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院子里，連風(fēng)聲都仿佛停止了。

郭靖靠在墻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對面那個神情淡漠的少年，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挫敗。

怎么會這樣？

他引以為傲的降龍十八掌，他幾十年苦修的內(nèi)力，竟然……竟然敵不過一個少年的一掌？

那一掌中蘊(yùn)含的內(nèi)力，至陽至剛，其精純雄渾的程度，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高手都要可怕！一燈大師的一陽指，師父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都沒有這般霸道！

這根本不是一個少年人能夠擁有的內(nèi)力！

“你……你練的是什么功夫？”郭靖的聲音干澀無比，他實(shí)在無法理解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楊過淡淡一笑，卻沒有回答。

他當(dāng)然不會告訴郭靖，這是《九陽神功》，而且還是**級別的。他更不會告訴郭靖，自己體內(nèi)還有著百年的內(nèi)力修為。

這種秘密，說出來誰會信？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不透他，摸不清他的底細(xì)。只有神秘，才能帶來敬畏。

“靖哥哥！”

黃蓉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快步跑到郭靖身邊，扶住他的手臂，關(guān)切地問道：“你怎么樣？要不要緊？”

她一邊問著，一邊偷偷將一股內(nèi)力渡入郭靖體內(nèi)，想要幫他調(diào)理氣息?？僧?dāng)她的內(nèi)力一進(jìn)入郭靖經(jīng)脈，頓時臉色又是一變。

郭靖的經(jīng)脈里，此刻正有一股灼熱霸道的氣息在橫沖直撞，雖然不至于造成重傷，但卻讓他自身內(nèi)力運(yùn)轉(zhuǎn)滯澀，短時間內(nèi)，根本無法再與人動手。

好霸道的內(nèi)功！

黃蓉的心，一沉再沉。

她再次看向楊過，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diǎn)。這個曾經(jīng)在她眼里，只是一個心思敏感、性格偏激的孤兒，不知不

覺間，已經(jīng)成長為了一個讓她都感到心悸的龐然大物。

“我沒事?！惫笓u了搖頭，推開黃蓉的手，重新站直了身體。

雖然他輸了一招，但身為一代大俠的氣度還在。他看著楊過，沉聲說道：“好，好功夫！過兒，你長大了。是郭伯伯小看你了。”

他的語氣里，沒有了憤怒，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和感慨。

楊過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一掌，已經(jīng)徹底擊碎了郭靖的驕傲，也徹底改變了自己在這個家，乃至整個桃花島的地位。

從今天起，再也沒人敢把他當(dāng)成那個可以隨意欺凌的孤兒了。

“楊大哥……”

地上的郭芙，此刻已經(jīng)完全嚇傻了。

她捂著臉，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被一招擊退，看著那個曾經(jīng)被她任意打罵的少年，此刻如同一尊神魔，傲然而立。

恐懼，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終于意識到，自己到底惹上了一個什么樣的怪物。

“郭伯母，”楊過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了黃蓉的臉上，他手中的斷劍，又朝郭芙的臉頰貼近了一分，“現(xiàn)在，我們可以繼續(xù)談?wù)?，關(guān)于郭大小姐該如何道歉的事情了嗎？”

冰冷的觸感，讓郭芙渾身一激靈，再次發(fā)出了恐懼的尖叫。

“不要！娘！救我！救我！”她手腳并用地向后爬，想要遠(yuǎn)離那個可怕的魔鬼。

“過兒，住手！”黃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真的怕楊過一時沖動，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眼下的局面，硬來是肯定不行了。郭靖都不是他的一合之將，在場的所有人加起來，恐怕都不夠他一個人打的。

只能智取。

“過兒，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秉S蓉的語氣，變得無比誠懇，“芙兒這孩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刁蠻任性，口無遮攔。她今天對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確實(shí)是她不對。我這個做**，教女無方，也有責(zé)任。”

她說著，竟然對著楊過，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我代芙兒，向你道歉?！?br>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東邪黃藥師的女兒，丐幫的**，郭靖的妻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黃蓉，竟然會向一個晚輩躬身道歉？

郭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妻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武氏兄弟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們想不通，為什么郭伯母要對楊過這個小賊如此低聲下氣。

只有楊過，心里跟明鏡似的。

黃蓉這么做，一是為了保護(hù)郭芙，二是為了穩(wěn)住自己。

她怕了。

這個聰明的女人，已經(jīng)意識到了自己的可怕，所以選擇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來平息自己的怒火。

“郭伯母言重了?！睏钸^淡淡地說道，但他手中的劍，卻絲毫沒有移開的意思，“道歉，要有道歉的樣子。光憑嘴上說說，恐怕沒什么誠意吧？”

黃蓉心里暗罵一聲“小狐貍”，臉上卻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

“那你覺得，要怎樣才算有誠意？”她問道，像是在和一個平輩商量，而不是在和一個晚輩說話。

楊過看了看地上嚇得瑟瑟發(fā)抖的郭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很簡單。”他說道，“我剛才說了，跪下，磕三個響頭，大聲說‘我錯了’。做到這幾點(diǎn)，今天的事，我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

“你別太過分！”郭靖忍不住又吼了一句。

讓他的寶貝女兒，給別人下跪磕頭？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靖哥哥！”黃蓉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厲，“你還嫌事情不夠亂嗎？！”

郭靖被妻子這一瞪，頓時沒了脾氣，只能氣呼呼地把頭轉(zhuǎn)向一邊，不忍再看。

黃蓉轉(zhuǎn)回頭，看著楊過，嘆了口氣，道：“過兒，得饒人處且饒人。芙兒畢竟是你的妹妹，讓她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下跪磕頭，以后還怎么做人？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讓她當(dāng)面給你賠禮道歉，然后禁足一個月，抄寫女誡一百遍。這個懲罰，夠不夠？”

楊過看著黃蓉，黃蓉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楊過知道，這是黃蓉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再逼下去，恐怕真的會撕破臉。雖然他現(xiàn)在不怕撕破臉，但也沒必要。

他的目的，是立威，是改變自己的處境，而不是真的要?dú)⒘斯健?br>
現(xiàn)在，威已經(jīng)立了。郭靖被他一招打退，黃蓉對他低聲下氣，郭芙被他嚇得魂飛魄散。

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了。

而且，是黃蓉親口提出的懲罰。這比自己逼著郭芙下跪，效果要好得多。這會讓郭芙在心里留下一個“是母親為了保護(hù)我才妥協(xié)”的印象，同時也會讓她對自己產(chǎn)生一種源于骨子里的恐懼。

“好。”楊過沉吟了片刻，終于點(diǎn)了點(diǎn)頭，“既然郭伯母都這么說了，我自然要給您這個面子?！?br>
說著，他手腕一抖，那半截斷劍，便“嗖”的一聲，飛了出去，“咄”的一下，深深地釘在了不遠(yuǎn)處的柱子上，劍身兀自嗡嗡作響，顫動不休。

這一手，又讓眾人看得眼皮直跳。

黃蓉暗暗松了一口氣，感覺后背都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她知道，今天這一關(guān)，總算是過去了。

她走到郭芙身邊，一把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聲音嚴(yán)厲地喝道：“還愣著干什么？快給你楊大哥道歉！”

郭芙被母親這嚴(yán)厲的模樣嚇了一跳，又看了一眼柱子上那還在顫動的斷劍，以及楊過那冰冷的眼神，渾身打了個哆嗦，哪里還敢有半句廢話。

她走到楊過面前，低著頭，用細(xì)若蚊吶的聲音說道：“楊……楊大哥，對不起，我……我錯了……”

“大聲點(diǎn)！我沒聽見！”楊過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郭芙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屈辱，憤怒，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芙兒！”黃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警告。

郭芙身子一顫，終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然后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楊大哥！對不起！我錯了！”

喊完這一句，她再也承受不住，轉(zhuǎn)身撲進(jìn)黃蓉懷里，嚎啕大哭起來。

楊過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心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病態(tài)的**。

想砍我的手？現(xiàn)在知道錯了吧？

這，只是一個開始。

“好了，既然道過歉了，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黃蓉抱著女兒，深深地看了楊過一眼，眼神復(fù)雜地說道，“這里人多嘴雜，不是說話的地方。過兒，你隨我來，我有些話，想單獨(dú)問你?！?br>
說完，她也不等楊過回答，便拉著還在哭泣的郭芙，轉(zhuǎn)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郭靖嘆了口氣，狠狠地瞪了楊過一眼，也跟了上去。

武氏兄弟見狀，也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了楊過，以及不遠(yuǎn)處的程英和陸無雙。

楊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臉上看不出喜怒。他知道，黃蓉叫他過去，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這個聰明的女人，肯定是要盤問他武功的來歷，以及……試探昨晚的事情了。

正好，我也有些話，想對“郭伯母”你說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邁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