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附和：“杏兒姐姐說得是……”

“就是！咱們這么多人，還怕她一個？”

周嬤嬤端著洗衣盆從旁邊過，人群霎時噤聲。等那佝僂的背影走遠(yuǎn)，議論聲又窸窸窣窣地響起來，像地底蟲蟻的啃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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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嬪是突然來的。

碧兒帶著兩個粗壯的太監(jiān)闖進(jìn)景陽宮時，春兒正在晾衣裳。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手臂就被死死鉗住，整個人被拖著往外走。

“碧兒姐姐……這是做什么？”春兒聲音發(fā)顫。

碧兒沒看她，只對孫嬤嬤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就走。那兩個太監(jiān)力道極大，春兒幾乎腳不沾地地被拖出了院子。路過前院時，她瞥見杏兒站在廊下，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

一路押到長**。

徐嬪沒讓她進(jìn)門，就讓她跪在宮門前人來人往的長街上。暮春午后的陽光明晃晃地刺眼，青石板被曬得發(fā)燙，隔著粗布褲子都能感到那股灼熱。

“聽說你在景陽宮手腳不干凈？”徐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懶洋洋的，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春兒慌忙搖頭：“奴婢沒有……”

“沒有？”徐嬪輕笑，“可好幾個人都說瞧見了。碧兒，帶人去她屋里搜搜?！?br>
碧兒應(yīng)聲去了。春兒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滾燙的地磚，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她能感覺到四周的目光——路過的宮女太監(jiān)放慢腳步，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不知過了多久，碧兒回來了。

“回娘娘，屋里沒搜出什么。”她頓了頓，補(bǔ)充道，“也許她藏在身上了”

徐嬪似乎是無奈，“來幾個人，搜身，好還春兒清白名聲呢。”

春兒被拉起來，被兩個嬤嬤拉進(jìn)宮墻的陰影里，用身子略略擋住春兒，動作卻又急又狠。

“娘娘”一個嬤嬤恭敬的呈上幾樣?xùn)|西。

一個舊荷包，幾兩碎銀，最扎眼的是一個精巧的銀墜子，纏枝竹節(jié)的樣式。長街上圍觀的宮人傳來吸氣的聲音。

徐嬪用指尖拈起銀鏈，讓墜子在陽光下晃蕩，像吊著一尾將死的銀魚。

她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問：“哪兒來的？”

春兒的臉“轟”地?zé)饋怼?br>
“……是……是進(jìn)寶公公賞的?！彼曇粜〉孟裎米雍摺?br>
“進(jìn)寶公公？”徐嬪挑眉，“為何賞你？”

春兒咬住嘴唇，不說話了。

人群里有人嗤笑：“還能為何？認(rèn)了干親唄！”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jìn)死水，激起一片低低的議論。徐嬪聽著，眼底浮起一絲志得意滿的恥笑，面上卻仍是那副和藹模樣：

“如此說來，許是誤會了。不過春兒啊，你帶著這么多銀子不說清楚，難免惹人猜疑。做人得堂堂正正，你說是不是？”

春兒低著頭，指甲摳進(jìn)掌心。

“但既然這么多人都說你，”徐嬪話鋒一轉(zhuǎn)，“想必也不是空穴來風(fēng)。你與同僚不睦，又不敬管事嬤嬤，本宮身為舊主，不得不管教一二?！?br>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冷下來：

“就在這兒跪著吧。三個時辰，好好反省。”

春兒猛地抬頭，想爭辯，想說自己沒有，想說銀子是干凈的——

可話到嘴邊，她忽然想起進(jìn)寶的聲音：

“要學(xué)會謝恩?！?br>
那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春兒渾身一顫。她緩緩伏下身，額頭重重磕在滾燙的地磚上，聲音平淡無波：

“謝娘娘教誨，奴婢知錯。”

她說這話時，臉上像戴了層僵硬的面具。那面具扯著她的皮肉，把屈辱、不甘、恐懼，統(tǒng)統(tǒng)壓進(jìn)一個叫做“感恩戴德”的模子里。

徐嬪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覺得有些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