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初至，資質(zhì)引波瀾------------------------------------------，照得玄霄宗那兩扇銅釘大鐵門亮晃晃的。山門前的青石臺階被露水打濕了一層，踩上去滑溜溜的，走快了容易摔個**墩。。，腳上一雙舊布鞋已經(jīng)磨出了毛邊，褲腿還沾著路上的泥點子。人倒是生得清秀，眉眼干凈，就是眼下兩片青黑，像是三天沒睡好覺。他站在山門口仰頭看，脖子都仰酸了，才把這宗門的牌匾看完——“玄霄宗”三個金漆大字，寫得龍飛鳳舞，底下還刻著一行小字：千年以來，強者輩出，入我山門者，皆有望登仙路。，打了個哈欠。，偏偏同鄉(xiāng)那群小子一路上嘰嘰喳喳，說什么“這次要是進不去外門，回家種地去吧”，吵得他連盹都沒打成?，F(xiàn)在腦袋嗡嗡的，眼皮直打架，可他還得撐著，畢竟今天是資質(zhì)檢測的日子，能不能留下，全看這一下。，臺階盡頭是個寬闊的廣場，鋪的是整塊整塊的青石板，中間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塊巴掌大的石頭，通體泛著淡淡的藍光。那就是測靈石，據(jù)說能照出一個人跟天地靈氣的親和度，分甲、乙、丙、丁四等，每等再分上中下**。甲上最好，丁下最差。，都是像他一樣從各地小家族送來的子弟，一個個穿得比他體面多了，綢衫玉佩，走路帶風(fēng)。有人還在互相攀談，說自家叔伯在宗門里當(dāng)執(zhí)事，進去后肯定能關(guān)照；有人說昨晚夢見仙鶴落院，這是吉兆，必能入門。，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揉了揉肩膀。他不說話，別人也不搭理他。這種場面見多了，資質(zhì)平平的人，走到哪兒都不招人待見。，石頭“嗡”地一響，藍光暴漲，跳出個“乙中”。執(zhí)事弟子點點頭：“合格，去右邊登記名字。”，蹦跶著就過去了。，手一碰石頭，光都快閃瞎人眼，“甲下”兩個字跳出來。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呼。執(zhí)事弟子也坐直了身子：“不錯，根骨上佳，有望內(nèi)門。”，扭著腰走開。，云逸看得清楚，十個里面八個是乙等以上，最差也是丙上。偶爾冒出個丙中，執(zhí)事眉頭一皺，但還是揮手放行。至于丙下……還沒出現(xiàn)過。。，把包袱放在一邊，伸手按向測靈石。
全場安靜了一瞬。
石頭先是微微一閃，像是要亮起來，結(jié)果光只冒了個頭，就“噗”地滅了。半晌，石頭表面浮出兩個灰撲撲的小字：
**丙下。**
空氣靜了三秒。
然后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緊接著好幾個外門弟子都笑了出來。
“哎喲，這也能叫資質(zhì)？我家養(yǎng)的狗踩這塊石頭都比它亮?！?br>“丙下??？我以為今天最多看到丙中呢，沒想到真有人能把測靈石按成這德行。”
“這不是浪費我宗資源嗎？這種根骨，練十年還不如別人三個月?！?br>說話的是個瘦高個執(zhí)事，身穿灰袍，腰間掛著塊外門弟子令牌。他翻了眼名冊，冷著臉道：“云逸，云家送來？資質(zhì)不符入門標(biāo)準(zhǔn)，不予收錄，即刻下山，不得滯留?！?br>云逸的手還按在石頭上，指尖有點涼。
他慢慢收回手，沒說話。
背后又傳來聲音：“你瞅他那臉，還不服氣呢？”
“服氣？他這種人，連不服氣的資格都沒有。知道咱們玄霄宗每年收多少外門弟子嗎？三百個。你猜有多少人是丙下？零。一個都沒有?！?br>“趕緊走吧，別臟了我們山門的地?！?br>笑聲更大了。
云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家里娘親說，出門在外，手要干凈，哪怕修不成仙，也不能讓人瞧不起。他慢慢彎腰，撿起地上的包袱，拍了拍灰。
包袱里就三件換洗衣裳，一包干糧，一把木梳，還有臨走時爹塞給他的五兩銀子。
他背上包袱，轉(zhuǎn)身往臺階下走。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覺得渾身發(fā)冷。
臺階很長，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腳步很穩(wěn)，但手心全是汗。他知道這些人說得沒錯。他確實資質(zhì)差。從小到大，族里的孩子都能引氣入體了，他還在背《基礎(chǔ)吐納訣》的第一章。師父搖頭說：“你不是這塊料?！钡鶉@氣說：“送去大宗門吧，興許有奇遇。”娘抹著眼淚給他縫包袱，一針一線，縫了整整一夜。
他以為，只要來了這里，就能不一樣。
結(jié)果還是一樣。
丙下，就是廢物。
他走到廣場邊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那座巍峨的山門。銅釘大門敞開著，里面云霧繚繞，隱約能看到幾座飛檐翹角的樓閣。那是他夢了三年的地方。
現(xiàn)在，他連門檻都摸不到。
他轉(zhuǎn)回身，抬腳準(zhǔn)備繼續(xù)下山。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站住?！?br>是剛才那個瘦高個執(zhí)事，帶著兩個外門弟子追了上來，攔在他面前。
“怎么？”云逸問，聲音不大。
“東西交出來?！眻?zhí)事伸出手。
“什么？”
“你手里那塊測靈石旁邊的小玉牌，是咱們宗門的登記憑證，雖然你不合標(biāo)準(zhǔn)，但也領(lǐng)了，得還回來?！?br>云逸愣了下：“我沒拿過玉牌?！?br>“少裝傻?！眻?zhí)事冷笑，“每個參加檢測的人都會領(lǐng)一塊‘初驗牌’，用來記錄信息。你沒看見別人領(lǐng)？”
云逸回想了一下，前面那些人確實都從桌上拿了塊小玉牌，上面刻著名字和編號。輪到他時，執(zhí)事直接讓他測靈石，沒人提玉牌的事。
他搖頭：“我沒領(lǐng)?！?br>“呵?！眻?zhí)事眼神一冷，“檢測流程我都經(jīng)手三年了，還沒見過漏發(fā)的。你說你沒領(lǐng)，誰信？別以為資質(zhì)差就可以賴賬，這種小把戲，騙得了誰？”
旁邊一個圓臉弟子也插嘴：“我看他是想私藏宗門物品，好拿出去賣錢吧？”
“就是，窮瘋了吧？”
云逸皺眉：“我沒有拿?！?br>“沒有？”執(zhí)事上前一步，盯著他，“那你敢讓我搜身嗎？”
廣場上不少人注意到這邊動靜，紛紛望過來。
云逸沉默了幾秒，把包袱放到地上，張開雙臂：“搜。”
執(zhí)事哼了一聲，親自上手，在他袖子里、腰帶上、衣襟內(nèi)側(cè)一頓翻找。連鞋底都捏了一遍。
什么都沒有。
他臉色有點掛不住，咳嗽兩聲：“咳……既然沒有，那就罷了。不過下次檢測，記得看清流程?！?br>云逸沒說話，彎腰撿起包袱。
“還不走？等我們請你吃飯？”圓臉弟子譏諷道。
云逸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山下走。
走了十幾步，忽然聽見身后又有人喊：“哎！等等！”
他停下。
一個年輕弟子氣喘吁吁跑過來，手里舉著塊小玉牌：“剛才收拾桌子才發(fā)現(xiàn)……你的初驗牌掉在桌底了，壓在測靈石下面，怪不得沒看見。”
他把玉牌遞給云逸：“喏，你的，還給你?！?br>云逸接過，看了看，上面刻著“云逸，丙下，外門初試未通過”。
他輕輕“哦”了一聲，把玉牌遞回去：“你們留著吧，我用不上?！?br>年輕弟子一愣：“啊？不要了？”
“嗯，不要了?！?br>說完，他背著包袱，繼續(xù)下山。
身后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議論。
“這人還挺硬氣，被羞辱成這樣，一句話都不多說。”
“硬氣？我看是麻木了。丙下資質(zhì)，從小被人看不起慣了，早就習(xí)慣了?！?br>“也是，這種人，也就這個樣子，其實心里早垮了。”
“垮沒垮我不知道，但我看他走路挺直的，不像認(rèn)命的樣子?！?br>“認(rèn)不認(rèn)命有什么用？修仙靠的是根骨，不是腰桿。”
云逸沒回頭。
他走得很慢，但一步?jīng)]停。
山風(fēng)從林間吹過，帶著清晨的涼意。他抬頭看了看天，云層散開了一些，露出一角湛藍。鳥叫聲從遠處傳來，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吵架。
他忽然想起昨晚做的夢。
夢里他躺在一片草地上，四周安靜，天上星星特別亮。他睡得特別香，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能聽見風(fēng)吹過樹葉的聲音，能看見空氣中流動的光絲。他試著抬手，指尖一動，一道微弱的靈氣就從地上升起，纏繞在指間。
那感覺，真實得不像夢。
可醒來后，一切都沒變。他還是那個云逸，丙下資質(zhì)，馬上就要被趕下山的云逸。
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要是真能睡一覺就變強，那就好了。”
話音剛落，肚子“咕”地叫了一聲。
他摸了摸包袱，干糧還在，但舍不得現(xiàn)在吃。下了山，還得走三十里路才能到鎮(zhèn)上，沒準(zhǔn)能蹭頓飯，或者找個驛站歇腳。
正想著，忽然聽見身后一陣喧嘩。
“快看！他又回來了！”
“不是讓他滾了嗎？還敢回來？”
云逸回頭。
只見剛才那群外門弟子又圍了過來，人數(shù)比之前多了幾個，領(lǐng)頭的還是那個瘦高個執(zhí)事，手里拿著他剛剛歸還的初驗牌。
“云逸！”執(zhí)事?lián)P著手里的玉牌，“你可知罪？”
云逸停下腳步：“我又沒拿，怎么有罪？”
“你還裝！”執(zhí)事怒道，“這塊玉牌上有宗門印記，私自損毀或遺棄，按律當(dāng)罰！你把它扔了，是想破壞我宗規(guī)矩嗎？”
“我沒扔?！痹埔萜届o道，“是你同事剛才還給我的，我說不要，他就收走了。”
“放屁！”圓臉弟子跳出來，“我們所有人都看見了，你親口說‘不要了’，當(dāng)眾拋棄宗門信物！這是對玄霄宗的侮辱！”
“對，必須嚴(yán)懲！”
“趕他下山都便宜他了！”
云逸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就是單純地笑了笑。
他說：“你們是不是閑得慌？”
這話一出，全場一靜。
執(zhí)事瞪眼：“你說什么？”
“我說，你們是不是太閑了？”云逸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一大早的，不修煉，不干活，就圍著我一個馬上要走的人折騰，有意思嗎？”
“你——！”執(zhí)事氣得臉紅，“你竟敢頂撞執(zhí)事？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叫執(zhí)法堂來押你？”
“押唄。”云逸聳聳肩，“反正我也走不了多遠，你們愛咋咋地?！?br>他說完，轉(zhuǎn)身又要走。
“站?。　眻?zhí)事大喝，“今日若不給你點教訓(xùn)，你不知我玄霄宗威嚴(yán)！來人，把他圍??！”
七八個外門弟子立刻散開，呈半圓形將他堵在臺階中央。
云逸停下，環(huán)視一圈。
這些人，年紀(jì)大多二三十歲，穿著統(tǒng)一的灰袍，胸前繡著外門徽記。一個個滿臉戾氣，像是抓到軟柿子非得捏爆不可。
他嘆了口氣：“我說各位，你們真的以為，欺負(fù)我就顯得自己很厲害了？”
“少廢話！”圓臉弟子啐了一口，“今天不把你揍一頓，你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揍我？”云逸挑眉，“你們確定？”
“怎么？怕了？”另一人冷笑，“現(xiàn)在求饒還來得及。”
云逸沒回答，只是把包袱輕輕放在地上，活動了下手腕。
“我只是困了。”他說，“本來想睡個好覺再下山，但現(xiàn)在看來，得先解決點瑣事?！?br>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誰先來？”
空氣忽然凝住了。
這些人原本氣勢洶洶，可被他這么一盯，反倒有點發(fā)虛。
——這人明明資質(zhì)最差，怎么一點都不怕？
執(zhí)事咬牙：“給我上！誰**他，獎勵一瓶聚氣丹！”
話音未落，圓臉弟子第一個沖上來，拳頭直奔云逸面門。
云逸側(cè)身一讓，動作不快，但剛好避開。對方收勢不及，踉蹌兩步。
“就這？”云逸搖頭，“你出拳前喘得跟拉風(fēng)箱似的，我能提前三秒預(yù)判?！?br>第二個人從側(cè)面踢腿，云逸抬膝一擋，反手抓住對方腳踝，輕輕一扯。
那人“哎喲”一聲，**著地。
第三個人抄起一根木棍砸來，云逸低頭躲過，順勢抓住棍子，一擰。
“咔”一聲，木棍斷了。
剩下幾個面面相覷，沒人敢上了。
執(zhí)事臉色鐵青：“你們這群廢物！一起上！”
可沒人動。
云逸拍拍手，彎腰撿起包袱：“我說過了，我只是困，不是弱?！?br>他看向執(zhí)事：“你們要罰我，可以。但別拿些莫須有的罪名來羞辱人。我云逸今天走，走得光明正大。我不合格，但我沒偷沒搶，沒違宗規(guī)，更沒丟你們的臉?！?br>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你們嘲笑我資質(zhì)差，我認(rèn)。可你們用這種手段打壓一個馬上要走的人，就不怕別人說，玄霄宗的外門，只會欺負(fù)弱者？”
說完，他轉(zhuǎn)身，一步步往下走。
沒人再攔他。
風(fēng)從山林間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他走到臺階盡頭，停了一下，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山門。
陽光照在銅釘大門上，閃閃發(fā)亮。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了下去。
山路蜿蜒，看不見盡頭。
他走得很慢，背影筆直。
包袱里的干糧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一只山雀從樹上飛起，鳴叫著掠過天空。
他抬頭看了看，喃喃道：“也不知道山上有沒有地方能睡個好覺?！?br>腳步未停，身影漸遠。
山門前，那群外門弟子還站在原地，沒人說話。
執(zhí)事捏著那塊初驗牌，指節(jié)發(fā)白。
良久，圓臉弟子小聲問：“頭兒，咱們……真就這么讓他走了？”
執(zhí)事沒吭聲。
他望著云逸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和別的廢物不太一樣。
但也就那樣了。
丙下資質(zhì)，再有骨氣，也修不成仙。
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廣場。
就在這時，測靈石突然“嗡”地一震。
所有人嚇一跳。
石頭表面，那兩個早已熄滅的“丙下”字樣，竟微微閃了一下。
像是……呼吸。
下一秒，恢復(fù)如常。
沒人注意到。
風(fēng)過山門，卷起一地落葉。
云逸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山道拐角。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一覺后，體內(nèi)會有變化。
他也不知道，這塊測靈石，剛才感應(yīng)到了一絲不該存在的靈氣波動。
他只知道，今天沒睡好，下山后一定要找個安靜地方，好好補一覺。
他邊走邊想：“要是能躺著升仙，那該多好?！?br>腳步踏在石階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山風(fēng)拂過耳畔。
他打了個哈欠，繼續(x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