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您說去哪兒？”李七斤把馬扎換到另一只手，胳肢窩下的藍布又夾了夾。，她看了看李七斤那副狼狽樣。跑得滿頭汗，衣服皺巴巴，手里拎著馬扎，胳膊夾著破布，活脫脫一個逃難的。。?！€挺好看?！澳闩艿猛?。”美女說，聲音比剛才柔和了點?！澳潜仨毜??！保骸案晌覀冞@行，腿腳不利索早**了。**老張追我三年了，一次沒逮著。”
他正說著，肚子忽然咕咕叫了兩聲。

聲音還挺大。

李七斤老臉一紅。

美女又笑了。

“沒吃飯？”她問。

“這個……”

李七斤撓撓頭：“實不相瞞，今兒還沒開張呢。不過現(xiàn)在開張了！托姐姐的福！”

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街對面。

李七斤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鬼使神差的，他脫口而出：“姐，剛才撞您是我不對。要不我請您喝碗湯賠罪？前面拐角那家牛肉湯，絕了，我常去?！?br>
說完他就后悔了。

人家穿這身衣服，一看就是有錢人，能跟你去街邊攤喝牛肉湯？

但美女居然點了點頭。

“行，帶路?！?br>
李七斤眼前一亮。

“好嘞！這邊走！”

他趕緊在前面帶路，心里盤算著：這碗湯錢得我出，不能讓人家覺得我摳門。雖然這一百塊還沒捂熱乎。

湯攤就在巷子口拐角，是個老攤位，擺了十幾年了。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系著圍裙，正在大鍋前忙活。

“七斤來啦？”

老板瞅著他：“老規(guī)矩？”

“今天兩份！”

李七斤把馬扎和藍布往墻角一放，找了個靠里的桌子。

“姐，您坐這兒。”

沈羽墨看了看那張油膩膩的小方桌，還有兩個塑料凳子。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李七斤跑去付錢。

“兩份牛肉湯，餅絲兩份，不要辣椒，多放蔥花香菜?！?br>
他掏出剛才那一百塊：“老板，收錢?！?br>
老板接過錢，找零的時候看了李七斤一眼，又看了看坐在那邊的沈羽墨。

“可以啊七斤?！?br>
老板低聲說：“帶這么漂亮的姑娘來喝湯？”

“別瞎說?！?br>
李七斤趕緊擺手，“這是我客戶?！?br>
“客戶？”

老板樂了：“你還有客戶？”

“瞧不起誰呢！”

李七斤接過找零，塞回兜里：“趕緊盛湯，**了。”

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湯端上來，湯色奶白，上面飄著蔥花和香菜。

李七斤把一碗推到沈羽墨面前，自已端起另一碗，先順著碗邊喝了一大口。

“嘶……燙燙燙！”

他齜牙咧嘴，但臉上很滿足：“姐您嘗嘗，這湯絕了。老板熬了十幾年，真材實料?！?br>
沈羽墨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進嘴里。

她沒說話，但眉頭舒展了一些。

李七斤一邊吸溜著湯，一邊偷偷瞄她。

這姐姐吃飯的樣子很斯文，一看就是有教養(yǎng)的家庭出來的。但她的手指頭捏著勺子，捏得很緊。

她在緊張?；蛘哒f，在強撐。

李七斤又喝了一口湯，裝作無意地問：“姐，您怎么一個人在這邊轉(zhuǎn)悠？這地方不像您平時會來的啊?！?br>
沈羽墨喝湯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放下勺子，從包里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就在她拿手機的時候，李七斤瞥見了她的手機屏保。

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里四個人，一對中年夫妻，一個年輕男人，還有沈羽墨自已。四個人都笑得很開心，**像是個大別墅的花園。

但照片中間，有一道明顯的裂紋。

從左上角斜著裂到右下角，正好把四個人都劈開了。

沈羽墨很快按滅了屏幕。

她抬起頭，看著李七斤。

“你剛才說，你能看出我遇到麻煩了。那你能看出是什么麻煩嗎？”

李七斤放下碗。

他心里快速盤算著。

穿得好，有錢。一個人哭。全家福裂了。問麻煩……

“家事?！?br>
李七斤說：“而且不是小事。跟家里人鬧翻了，或者家里出事了？”

美女沒說話。

她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湯，但沒喝，只是看著碗里的牛肉湯。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我爸住院了，腦溢血。現(xiàn)在還沒醒?！?br>
李七斤心里一緊。

“然后呢？”他問。

美女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還難看。

“然后我二叔接管了公司。把我趕出來了。說我一個女孩子，不懂經(jīng)營，還是好好找個男人嫁了?！?br>
她說得很平靜，但李七斤聽出了那股壓著的火。

“您沒爭？”李七斤問。

“爭了。沒用。董事會里大部分人都站他那邊。我手里股份不夠。”

她說完，低頭喝湯。

李七斤看著她。

這姐姐看起來冷靜，但眼眶又紅了。她拿著勺子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她在硬撐。

李七斤腦子里那本《百解術(shù)》里的東西又冒出來：家宅不寧，親人反目，財權(quán)被奪，孤身無援……

這不就是標準的豪門恩怨劇本嗎？

“姐?！?br>
李七斤忽然說：“您信我不？”

美女抬起頭，看著他：“你？”

“對，我?！?br>
李七斤坐直了身子：“雖然我就是個擺攤算命的，但有些事兒，我可能真能幫上忙。”

美女沒說話。

李七斤趕緊補充：“我不要錢！剛才那一百夠了。我就是覺得……您這樣挺不容易的。一個女人，被家里人這么欺負，我看不過去。”

他說得挺真誠。

其實一半是真覺得這姐姐可憐，另一半是……這大腿太粗了，必須抱緊！

美女看了他很久。

久到李七斤心里都開始打鼓了。

“你能怎么幫？”她終于問。

“這個得具體看?！?br>
李七斤不敢把話說滿：“但您要是信我，明天帶我去您家……或者公司看看？我?guī)湍纯?*’，找找問題?！?br>
他特意把“看看**”說得很重。

美女沉默著。

湯攤里人來人往，老板的吆喝聲，客人的說話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

但李七斤覺得，他們這張桌子周圍特別安靜。

“好?！泵琅鋈徽f。

她拿出手機：“你電話多少？”

李七斤趕緊報了自已的號碼。

美女撥了過去，李七斤兜里的破手機響了起來，鈴聲是那種最老土的彩鈴。

“我叫沈羽墨，這是我號碼?！?br>
沈羽墨掛斷電話：“明天上午十點，還在這個路口見?！?br>
“沒問題！”李七斤拍**。

沈羽墨站起來，從錢包里又抽出一張一百，放在桌上。

“湯錢?！彼f。

“別別別！”

李七斤趕緊拿起來要還給她：“說好我請的！”

“你留著吧。明天還要麻煩你?！?br>
沈羽墨說完，轉(zhuǎn)身走了。

李七斤捏著那張一百塊，看著她走出湯攤，走進巷子，身影漸漸消失。

他坐下來，看著面前兩碗還沒喝完的湯。

老板走過來收拾隔壁桌，順便問了句：“七斤，這姑娘誰?。繗赓|(zhì)真好?！?br>
李七斤沒回答。

他腦子里還在回想剛才的對話。

全家福裂了。

老爸住院。

二叔奪權(quán)。

被趕出家門……

“**。”

李七斤忽然嘀咕一聲：“這劇本……我這是撞上現(xiàn)實版豪門恩怨了？”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湯一口喝干。

然后掏出手機，看著那個未接來電。

“明天十點……”李七斤舔了舔嘴唇，心里那股勁兒上來了。

他感覺，自已的人生可能要轉(zhuǎn)彎了。

雖然不知道往哪兒轉(zhuǎn)，但肯定比現(xiàn)在強。

他把一百塊疊好，塞進兜里。

“老板，結(jié)賬！”

他喊了一聲，然后想起錢已經(jīng)付過了：“不對，已經(jīng)結(jié)了。走了??！”

他拎起小馬扎，夾起藍布，走出湯攤。

巷子里的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李七斤回頭看了一眼湯攤，又看了看沈羽墨離開的方向。

“干了?！?br>
他對自已說：“這碗軟飯……我先嘗嘗咸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