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顧池沒來嗎?
“媽媽,爸爸呢?”朝朝仰起小臉,眼睛里的期待漸漸變成困惑。
溫婉喉嚨發(fā)緊,勉強擠出笑容:“爸爸可能……有點事,我們等等?!?br>對面的王秀英已經找到了來接她的丈夫——一個黑瘦的連長,正忙著搬行李。她朝溫婉這邊看了一眼,扯著嗓門喊:“溫婉同志,你男人沒來?。恳灰覀冘囎??我們先送你到部隊大院!”
溫婉搖頭:“謝謝,不用了。顧池說了來接,會來的?!?br>話雖這么說,她的心卻一點點沉下去。冷風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朝朝冷得往她懷里鉆,小臉凍得通紅。
陳明提著公文包走過來:“溫同志,需要幫忙嗎?我單位的車馬上到,可以捎你們一段?!?br>“真的不用,謝謝?!睖赝駡猿值?。她不愿讓顧池的下屬或同事看到自己這么狼狽的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站臺上的人漸漸少了,那幾個抽煙的軍裝男人也走了。只剩下溫婉母子,和三個笨重的皮箱,孤零零地站在風里。
朝朝開始不安地扭動:“媽媽,我冷……”
溫婉解開大衣扣子,把兒子裹進懷里。她的手指凍得發(fā)麻,幾乎失去知覺。心里那點微弱的希望,像風中的燭火,搖搖欲墜。
酸澀涌上眼眶,她用力眨眨眼,把眼淚憋回去。不能哭,不能在孩子面前哭。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婉婉?!?br>溫婉渾身一顫。
她猛地轉身,看見顧池站在五米開外。
他像是匆匆趕來的,軍裝外套的扣子沒扣齊,露出里面深綠色的軍毛衣。帽檐壓得有些低,遮住了眉眼,但溫婉能看見他緊抿的嘴唇。
許久不見,他好像更高了些,肩膀更寬了。整個人像**灘上的白楊樹,挺拔,沉默,帶著一種粗糲的力量感。
他大步走來,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沉穩(wěn)的聲響——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溫婉心上。
“一路辛苦了?!彼谒媲罢径?,聲音比記憶中更低沉,帶著北地人特有的磁性。
溫婉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發(fā)熱。
還沒等她反應,朝朝已經從她懷里掙出來,像顆小炮彈一樣撲過去抱住了顧池的腿:“爸爸!”
那聲“爸爸”清脆響亮,在空曠的站臺上回蕩。
顧池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蹲下身,仔細端詳兒子。那雙總是嚴肅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融化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朝朝的臉。
“長這么大了?!彼f,聲音有些啞。
“小孩一天一個樣?!睖赝褫p聲說。
顧池抬起頭看她。
四目相對。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凝固。站臺上的風還在呼嘯,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但這些都成了模糊的**。溫婉的眼里只有顧池,顧池的眼里也只有她。
他看著她,目光沉甸甸的,像要把她整個人都裝進眼睛里帶走。從她的頭發(fā),到她的眉眼,到她的嘴唇,再到她凍得發(fā)紅的雙手。那目光太專注,太灼熱,溫婉幾乎要承受不住。
“冷嗎?”他問。
溫婉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發(fā)抖:“還、還好?!?br>顧池皺起眉,站起身,脫下自己的軍大衣不由分說地裹在她身上。大衣還帶著他的體溫,厚重溫暖,一股淡淡的**味和肥皂味將她包裹。
“穿太少了?!彼f,語氣里帶著責備,但動作很溫柔。
他轉身提起那三個大皮箱,一只手提兩個,肩上還背了一個,輕松得像提的是空箱子。溫婉想幫忙,被他用眼神制止:“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