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季淮瑾看著她坐下,看著她翻開書,看著她把雙腿交疊起來,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這些動作她已經(jīng)重復(fù)了很多天,每一次都大同小異,但季淮瑾每一次都會看。
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因為她暴露在面罩外面的部分太少了,只有一雙眼睛,一個下巴的輪廓,幾縷從面罩邊緣滑落下來的碎發(fā)。
這些零碎的片段是他全部的信息來源,他像一個考古學(xué)家一樣,從這些碎片中一點一點地拼湊出她的樣子。
她的眼睛是很好看的。
季淮瑾在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
不是那種讓人驚艷的好看,而是一種耐看的、越看越覺得舒服的好看。
眼型偏長,雙眼皮很大很深,睫毛不算濃密但很長,微微翹起來,像兩把小扇子。
她的眼睛會說話,這是他在被囚禁的第三十天左右得出的結(jié)論。
她高興的時候眼角會微微下垂,看起來像一只饜足的貓。
她緊張的時候瞳孔會放大,眼珠轉(zhuǎn)動的速度會變快。
她說謊的時候目光會向右上方飄,然后迅速收回來,像一只被抓到偷吃的小動物。
他觀察到了所有這些,但她不知道。
季淮瑾有時候覺得自己像一個**者,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地偷走她的秘密。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絲愧疚,但那絲愧疚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他想知道更多。
他想知道她笑起來是什么樣子,想知道她生氣的時候會不會皺鼻子,想知道她哭的時候眼淚是從左眼先掉下來還是從右眼先掉下來。
他想知道關(guān)于她的一切。
“黑玫瑰小姐。”他開口了。
她從書中抬起頭來,看著他。
那雙好看的眼睛里帶著一絲疑問,還有一絲她藏不住的、淡淡的笑意。
她今天心情不錯,季淮瑾從她眼角的弧度判斷出來。
可能是因為她昨晚睡得好,也可能是因為她今天看的這本書有一段她很喜歡的劇情,也可能只是因為她今天走進房間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她的臉上,讓她覺得溫暖。
“怎么了?”她問。
季淮瑾想說的話在舌尖上轉(zhuǎn)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想說的是“我想看看你的臉”,但這句話太直接了,直接到可能會嚇到她。
她會被嚇到的,然后她會更加警惕,更加小心地把自己藏起來,也許就不會再每天下午來陪他了。
他不想冒這個險。
“沒什么,”他說,“只是想叫你一聲?!?br>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但季淮瑾注意到她的耳朵紅了——面罩遮住了她的臉,但沒有遮住她的耳朵。
她的耳朵很小巧,耳垂很薄,在陽光下幾乎是半透明的。
此刻那小巧的耳朵從耳廓到耳垂,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是在害羞嗎?
因為她以為他在叫她的名字,而“黑玫瑰小姐”這個稱呼,在某種程度上已經(jīng)不再是單純的綽號了。
它變成了一個只屬于他們之間的、帶著某種親密意味的暗號。
季淮瑾的嘴角彎了彎,低下頭繼續(xù)看自己的書。
但他看的不是書上的字,而是她耳朵上那層淡淡的粉色。
它很久都沒有褪下去。
被囚禁的第三十八天,季淮瑾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在腦子里構(gòu)建她的樣貌。
這不是他刻意去做的事,而是他的大腦自動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