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日的偶遇------------------------------------------，東四環(huán)某老舊排練廳?！稛o聲山谷》的試鏡安排在這里，一個不起眼的、墻皮脫落的小樓二層。，走廊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有眼熟的，也有完全陌生的面孔，每個人手里都拿著一頁薄薄的劇本片段，空氣里彌漫著壓抑的緊張。，翻開手里那份嶼光發(fā)來的資料。《無聲山谷》講述的是九十年代西南山區(qū)，一個鄉(xiāng)村教師和留守兒童的故事。他要試鏡的角色林硯，是支教的大學生，理想**，滿腔熱血，卻在現(xiàn)實面前撞得頭破血流，最終在留下與離開之間掙扎。。有理想的光，有幻滅的痛，有自私的怯懦，也有最后那點不肯泯滅的善良?！扒貛Z？”，看見一個戴著工作牌的年輕女孩站在面前，手里拿著名單。“是我。進去吧，到你了?！保鹕硗崎T。，只擺了幾把椅子。正中間坐著三個人，導演張默，五十多歲，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夾克，眉頭習慣性皺著；制片人，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年輕女性，大概是選角導演?！扒貛Z？”張默抬眼看他，眼神銳利，“演過什么？《青云劫》里的陸清羽，《城南舊事》里的周家明，《風雨故人》里的……行了?！睆埬驍嗨?，“那些都不重要。知道林硯是什么樣的人嗎？”
“一個自以為能改變世界的年輕人，”秦嶼說，“后來發(fā)現(xiàn)連自己都改變不了?！?br>張默挑了挑眉。
“有點意思。劇本看了？”
“看了。”
“那開始吧，隨便演一段，給你三分鐘?！?br>秦嶼點點頭，往后退了幾步，閉上眼睛。
三秒后，他再睜眼時，整個人的氣質變了。背脊挺直，眼神里有種天真的熱切，那是還沒被現(xiàn)實打磨過的、屬于年輕人的光亮。
他向前走了兩步，像是站在***，對著不存在的學生，聲音清朗：
“同學們，今天我們要講的課文是《背影》。這篇課文寫的是父愛，但我想說的是，愛有很多種形式……”
他頓了一下，眼神飄向窗外，聲音低下來：
“比如你們的父母，他們在很遠的地方打工，不能陪在你們身邊。但他們會寄錢回來，會打電話問你們有沒有吃飽穿暖，會在春節(jié)時坐三天三夜的火車，就為了回來看看你們……”
他的聲音開始發(fā)顫，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一種壓抑的哽咽：
“這不是不愛。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愛?！?br>說完最后一句，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身，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沒有聲音，但那種無聲的崩潰，比嚎啕大哭更讓人揪心。
三十秒后，他抬起頭，臉上干干凈凈，沒有眼淚，但眼圈是紅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又變回了那個克制的、禮貌的秦嶼。
“我演完了。”
排練廳里一片安靜。
張默盯著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制片人和選角導演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剛才那段，”張默緩緩開口，“劇本里沒有。”
“我知道?！鼻貛Z說，“但林硯在給孩子們講《背影》時，應該會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也是從山里考出去的大學生，他的父母也在外面打工。他講這篇課文，其實是在說服自己，也是在說服孩子們?！?br>張默沒說話，又看了他幾秒，然后低頭在紙上寫了些什么。
“回去等通知吧?！?br>“謝謝導演?！?br>秦嶼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門關上后，制片人湊過來：“老張，這個……”
“有想法?！睆埬诩埳蠈懥藥讉€字，“但太年輕，不知道能不能撐起后半段的崩潰。”
“不過剛才那段即興，有點意思?！边x角導演說，“他理解林硯。”
張默不置可否，只是看向門口，若有所思。
秦嶼走出排練廳，長長吐出一口氣。
走廊里已經沒人了，剛才等著的那些演員都不見了，他看了眼手機，下午三點，距離他飛回橫店的航班還有五個小時。
手機震動，是嶼光發(fā)來的微信。
嶼光：“試鏡怎么樣？”
秦嶼：“不知道，讓等通知。但我盡力了。”
嶼光：“那就好。我在樓下咖啡廳，要下來坐坐嗎？”
秦嶼一愣，下意識看向窗外，街對面確實有家小小的咖啡館，落地窗后，一個戴鴨舌帽的身影坐在角落，正朝他招手。
是嶼光。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下了樓。
推門進去時，風鈴叮當作響?？Х瑞^里沒什么人，只有老板在柜臺后打盹。那個戴鴨舌帽的身影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
秦嶼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你怎么……”
“我來*市辦點事，順路。”余夭夭摘下**，露出一張白皙精致的臉，她看起來比秦嶼想象中年輕，大概二十出頭，但眼神里有種超出年齡的冷靜。
秦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喝什么？我請?！庇嘭藏舶巡藛瓮七^來。
“不用，我……”
“冰美式，對吧？”余夭夭已經朝柜臺抬手，“老板，再來一杯冰美式?！?br>她怎么知道？秦嶼愣了一下。
余夭夭像是看穿他的疑惑，淡淡說：“你之前采訪里提過，說拍夜戲時靠冰美式提神。”
那是兩年前的一個小采訪，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怎么......？”秦嶼說。
“我是你的粉絲嘛~連這都不知道的話，會被開除粉籍的吧！”余夭夭合上電腦，“試鏡的片段，能跟我說說嗎？”
秦嶼簡單復述了一遍，包括那段即興。
余夭夭聽完，點了點頭：“即興加得好，張默喜歡有想法的演員，討厭按部就班?！?br>“你好像很了解他？”
“做功課而已。”余夭夭喝了口咖啡。
“嶼光，不管怎么說，真的謝謝你給的機會......但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報你？”他問。
“我說過了，我是你的粉絲啊。”余夭夭看向窗外，側臉在午后陽光里顯得有點模糊，“但如果你非要一個更感性的理由.......”
她轉回頭，直視秦嶼的眼睛。
“我在你演的那個小角色周家明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那個努力想證明自己，卻總是被忽視的影子?！?br>秦嶼怔住。
周家明，那是他三年前演的一個小角色，在一部家庭劇里演女主不成器的弟弟，戲份加起來不到二十分鐘。那個角色懦弱、自卑、渴望被認可，最后在一場雨中哭戲里完成了微小的成長。
那是他自己爭取來的角色，也是他第一次意識到，演戲不僅僅是念臺詞。
“你看過那部?。俊彼麊?。
“當然?！庇嘭藏残α诵?，“你演得很好，所以我覺得，你應該有更大的舞臺?！?br>咖啡送來了，秦嶼喝了一口，冰涼的苦澀在舌尖蔓延，卻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如果我試鏡沒過呢？”他問。
“那就等下一個機會?！庇嘭藏舱f得理所當然，“但我覺得你會過?！?br>“這么確定？”
“不確定?！庇嘭藏舱f，“但投資就是這樣，有贏有輸。我賭你會贏?！?br>她說這話時，語氣平靜，眼神卻篤定。
秦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剛考進電影學院時，老師在第一堂課上說的話：
“演員這行，很多時候靠運氣。但運氣只眷顧那些準備好了的人?！?br>他準備好了嗎？
他不知道。
但他想試試。
“對了，”余夭夭忽然想起什么，“你回橫店的機票是幾點？”
“晚上八點?！?br>“那來得及?！彼戳搜蹠r間，“現(xiàn)在四點，我們去個地方。”
“去哪兒？”
“拍照。”余夭夭站起身，從椅子旁拎起那個黑色的相機包，“既然來了*市，不拍點圖說不過去。你今晚發(fā)視頻，我發(fā)新圖，熱度可以再推一波?！?br>秦嶼跟著她站起來：“現(xiàn)在？在哪里拍？”
“跟我走就是了。”
余夭夭推開咖啡館的門，下午的陽光涌進來，有些刺眼。
秦嶼瞇了瞇眼，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