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還沒亮透。
東邊的山頂上有一道白。白里透著一點點黃。像是有人在那邊的山頭上點了一盞燈。燈罩還沒摘掉。
程和奇站在自家院子門口。手里端著一碗粥。粥是昨晚剩的。稠了?？曜?**不會倒。他用筷子撥了一口。粥在嘴里含了一下。咽下去。粥是涼的。
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樹。樹干粗。樹皮裂成一塊一塊的。像龜殼。樹枝上還掛著兩個柿子。沒人摘。蔫了。表皮皺巴巴的。顏色從橘紅變成了暗紅。
程和奇把碗放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石墩是以前磨刀用的。上面有一道凹槽。凹槽里積了灰。碗放上去。碗底碰著石面。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蹲下來。系鞋帶。鞋是黑布鞋。鞋幫子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白布。鞋帶是兩根布條。一根長一根短。系了兩道結(jié)。拽了拽。緊了。
他站起來。往村東頭走。
路是土路。昨夜的露水還沒干。踩上去腳感松軟。沒有聲音。路邊的草葉上掛著水珠。他的褲腿掃過去。水珠落到褲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走了大概一百步。他停下來。前面是那塊地。
長方形的。東西走向。東頭連著鄰居家的地。邊界線原來有一排石頭。年久失落。石頭滾的滾、埋的埋。只剩零星幾塊。東一塊西一塊。看不出原來的界限。
昨天就是在這里吵的架。
二
他站在地頭。看著那片地。
地的東半部分。昨天鄰居說是他家的。西半部分。程和奇說是自己家的。中間那一片。大約兩米寬。誰都不讓誰。
吵的時候他嗓門大。鄰居韋德厚嗓門也大。兩個人站在地中間。臉對臉。鼻尖快碰上了。程和奇說這塊地我爹傳給我的。韋德厚說我爹傳給我的時候你爹還在世。程和奇說你爹在世的時候這地就是我家在種。韋德厚說種不等于有。
吵了半個時辰。沒吵出結(jié)果。韋德厚轉(zhuǎn)身走了。程和奇也轉(zhuǎn)身走了。兩個人背對背。各回各家。
他蹲下來。撿起一塊石頭。石頭不大。拳頭大小。棱角分明。沾著干泥。他把石頭在手里掂了掂。放在腳邊。又撿起一塊。放在那塊旁邊。
一塊。又一塊。
他沿著那條看不見的邊界線。一塊一塊地擺石頭。擺到第十幾塊的時候。太陽從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