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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書名:一寸完美,一寸心碎  |  作者:養(yǎng)一只憂郁的小貓  |  更新:2026-05-13
中秋------------------------------------------,中秋。,才八月,風里就有了肅殺的意思。擷芳殿那棵老槐樹開始落葉了,金黃的葉子鋪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有人在耳邊不停地說著什么,卻聽不清。,手里捧著一碗銀耳羹,一口都沒喝。,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膜,像一層透明的皮膚。她用勺子戳了戳那層膜,膜破了,露出下面渾濁的湯汁?!傲兼罚俨缓染蜎鐾噶??!鼻嗵}在旁邊小聲提醒?!皼隽司蜎隽税??!苯卦掳淹敕旁跈跅U上,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把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院墻上。影子在院墻上晃了晃,像一個正在爬墻的人,爬了一半,卡住了,上不去也下不來。。,按規(guī)矩,太子后宮的所有妃嬪都要出席。江守月換了一件新做的褙子,是淺紫色的,領口繡著幾枝銀色的桂花,是她自己繡的,花了一個多月。青蘿給她梳了一個高髻,把那支白玉蘭簪插上,又在鬢邊別了一朵小小的桂花——是真的桂花,從御花園摘的,黃澄澄的,散發(fā)著淡淡的甜香。,手里拿著一封信?!傲兼?,江府來信了?!?,心跳快了一拍。母親的字跡,娟秀端正,一筆一劃都寫得工工整整,像是怕她看不清似的。她拆開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父親升了半級,在朝中算是站穩(wěn)了腳跟。弟弟進學了,先生夸他聰慧,將來有望考中進士。母親自己的身體也好,入秋了添了一件新棉襖,是京城最好的棉花鋪子買的,暖和得很。,母親寫了一段話:“守月,你寄回來的桂花糕,你弟弟吃了一塊,說好吃。剩下的我都收在柜子里,等他下次考了好成績再給他吃。你在宮里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惦記家里。殿下對你還好嗎?要多順著他的心意,不要頂撞,不要任性。日子久了,總會好的?!?br>總會好的。
這四個字又出現了。像一句咒語,說了無數遍,可從來沒有人告訴江守月,它什么時候會生效。
她把信折好,放進妝*盒子里。妝*盒子里已經有十幾封信了,每一封都收得好好的,按時間順序排列,最下面的是建安十八年的,最上面的是今天的。
那些信里,每一封都有“總會好的”四個字。
她以前覺得這四個字是希望。
現在她覺得,這四個字是母親在說服她自己。
說服自己把女兒送進那座吃人的東宮是對的,說服自己女兒在里面過得不錯,說服自己那些“總會好的”不是自欺欺人。
江守月把妝*盒子蓋上,對著銅鏡笑了笑。
“走吧,別遲到了?!?br>中秋家宴設在東宮的正殿明德殿。
江守月到的時候,殿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宮女太監(jiān)們穿梭往來,擺盤斟酒,燭火通明,映得大殿金碧輝煌??山卦伦哌M去的時候,總覺得這座殿里缺了點什么。
缺了溫度。
不是冷,是沒有溫度。蠟燭是熱的,酒是溫的,菜肴冒著熱氣,可所有這些熱加起來,都暖不了這座殿里的人。
蘇婉清已經到了,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褙子,發(fā)髻上簪了一套赤金頭面,華麗得讓人不敢直視。可江守月注意到,她的右手無名指上,那道戒痕又被遮住了——不是用戒指,是用脂粉。她把脂粉涂在戒痕上,涂得很厚,厚到遠看根本看不出來。
可近看呢?
誰會近看?
蘇婉清身邊坐著一個江守月不認識的女人。那女人三十歲上下,穿一件墨綠色的褙子,面容清秀,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靜。她坐在那里,不卑不亢,不笑不語,像一尊被供在角落里的佛像。
江守月剛坐下,沈蘅芷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看到那個人了嗎?良媛蕭幼薇,比你早入宮兩年,是皇后娘娘親自選的?!?br>比江守月早入宮兩年,那就是建安十六年入宮的。五年了。
“她從不出門?”江守月問。
“從不出門,”沈蘅芷說,“我入宮三年多,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她。”
江守月又看了蕭幼薇一眼。那個女人依然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不抬頭,不說話,不動。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她忽然想,蕭幼薇在這五年里,經歷過什么?是被人傷害得太深,所以把自己封起來了?還是從來就沒有被人打開過,所以干脆連門都不開了?
“她為什么不出門?”江守月問。
沈蘅芷聳了聳肩:“誰知道呢。有人說是被人害過,怕了。有人說是她自己想不開,不愿意跟人來往。還有人說……”她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人說,她入宮那天,殿下告訴她,這輩子不會碰她?!?br>江守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問為什么,”沈蘅芷繼續(xù)說,“殿下說——因為你不需要我?!?br>因為你不需要我。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在江守月心里來回地鋸。不疼,但悶。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忽然想起了容泠瀾那天在藏經閣說的那句話:“因為我不知道,碰了你之后,我還能不能放手?!?br>蕭幼薇不需要他,所以他不會碰她。
那江守月呢?
她需要他,他知道她需要他。
所以他不敢碰她。
因為碰了,他就不能放手了。
這個認知像一塊石頭,壓在江守月的心口。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很辣,辣得她眼眶發(fā)酸。
“慢點喝,”沈蘅芷按住她的手,“還沒開始呢,你別先把自己灌醉了。”
江守月放下酒杯,笑了笑:“沒事。”
殿外傳來太監(jiān)的通報聲:“太子殿下到——”
所有人站起來了。
江守月跟著站起來,垂下眼睛。她聽見腳步聲從殿門口傳來,沉穩(wěn)有力,一步一步,像鼓點敲在她心上。她從睫毛底下偷偷看過去,看見容泠瀾穿著一件銀白色的錦袍,腰束玉帶,頭戴金冠,面如冠玉,目若寒星。
他走進來的時候,整個大殿的光都往他身上聚。不是燭光聚他,是他這個人站在那里,就像光源本身。
容泠瀾在主位坐下,目光掃了一圈殿內,在每個人身上停了一瞬。
在江守月身上停的時候,那一瞬比在其他人的身上長了那么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
長到江守月能感覺到,短到其他人根本注意不到。
可蘇婉清注意到了。
江守月看見蘇婉清垂下眼睛,把手縮進了袖子里。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涂了厚厚的脂粉,遮住了那道永遠不會消失的戒痕。
家宴開始。
菜肴一道一道地上,歌舞一場一場地演。觥籌交錯,笑語喧嘩??山卦掠X得,所有這些熱鬧,都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看起來花花綠綠的,可一攪就散了,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水。
沈蘅芷喝了幾杯酒,話多起來了。她拉著江守月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起以前的事。
“守月,你知道嗎,我爹以前是個芝麻官,七品,窮得叮當響。我媽生我的時候大出血,沒撐過去。我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又當爹又當媽。后來他升了官,五品,有人給他做媒,他拒絕了。他說,他這輩子只愛我媽一個人?!?br>沈蘅芷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我入宮那天,我爹站在門口送我。他沒哭,我也沒哭??神R車走遠了,我掀開簾子回頭看——我爹蹲在門口,哭得像個孩子?!?br>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在這宮里,最怕的不是死,是我爹死了,我趕不回去。你知道嗎,守月,我跟你說這些,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不會嘲笑我的人。別人聽了,會覺得我矯情,會覺得我在賣慘,會覺得——你一個良媛,有什么好哭的?”
沈蘅芷擦了擦眼睛,笑了。
“可你知道嗎,守月,我最大的遺憾,不是殿下不愛我。是我爹送我的那天,我沒有回頭。如果那天我回頭了,我就能多看他一眼。就一眼。”
她沒有說下去。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江守月沒有說話。她只是把手放在沈蘅芷的手背上,輕輕地握住。沈蘅芷的手在發(fā)抖,抖得很厲害,像是整個人都在震動。
“蘅芷,”江守月輕聲說,“你爹會好好的?!?br>沈蘅芷看著她,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哭得很安靜,沒有聲音,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落,落在酒杯里,落在衣襟上,落在江守月的手背上。
熱熱的。
江守月沒有擦自己的手背。她讓那滴淚留在那里,因為那是沈蘅芷在這座深宮里,為數不多的、真實的、滾燙的東西。
那一滴淚,會涼。
可它涼之前,是熱的。
這就夠了。
趙清歡坐在江守月的另一邊,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她沒有喝酒,沒有吃菜,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某個空曠的地方,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沒看。
江守月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黛青色的褙子,袖口上沒有繡任何花紋。干干凈凈的,像一張沒有寫字的白紙。
可“沒有字”也是一種字。
“沒有選擇”也是一種選擇。
“沒有期待”也是一種期待。
江守月輕輕碰了碰趙清歡的手臂:“趙姐姐,你怎么不吃?”
趙清歡回過神來,看了江守月一眼,笑了笑:“不餓?!?br>“多少吃一點。”
趙清歡猶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好吃嗎?”江守月問。
趙清歡點了點頭。
可江守月注意到,趙清歡吃那塊桂花糕的時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忍了又忍,終于沒有落下來。
她不是不餓。
她是吃了會想吐。
五年來,她每一次吃東西的時候,都會想起一個人。想起那個人喜歡吃蓮子糕,想起那個人喜歡喝淡茶,想起那個人批折子的時候喜歡把左手壓在硯臺下。那些記憶像魚刺一樣卡在她的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只能不吃。
不吃,就不用咽。
家宴進行到一半,柳盈盈忽然站起來了。
她端著酒杯,走到容泠瀾面前,跪下來,舉杯過頭頂。
“殿下,妾身敬您一杯?!?br>所有人都安靜了。
柳盈盈入宮四年多,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對容泠瀾說過一句話。她永遠是那個躲在角落里的不起眼的選侍,不說話,不爭寵,不惹事,像一只把自己藏進殼里的蝸牛。
今天她站出來了。
容泠瀾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起來吧?!彼f。
柳盈盈沒有起來。
她跪在那里,端著酒杯,頭低著,看不見表情??山卦驴匆娝氖衷诙?,酒杯里的酒在晃,晃得快要灑出來。
“殿下,”柳盈盈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妾身入宮四年多了。”
沉默。
容泠瀾沒有說話。他看著柳盈盈,目光里沒有溫度,也沒有冷漠。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目光,像是他在看她,又沒有在看她。他在看一個“人”,而不是“柳盈盈”。
“四年多了,”柳盈盈繼續(xù)說,“妾身從來沒有求過殿下什么?!?br>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今天,妾身想求殿下一件事?!?br>容泠瀾看著她:“說。”
柳盈盈抬起頭來。
她的臉上沒有淚。她的眼睛很紅,紅得像兔子,可她一滴淚都沒有掉。她就那樣跪在那里,仰著頭,看著容泠瀾,一字一頓地說:
“妾身求殿下,賜妾身一紙休書。”
大殿里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噼啪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盈盈身上。有人驚訝,有人不解,有人心疼,有人幸災樂禍。沈蘅芷張大了嘴巴,趙清歡垂下了眼睛,蘇婉清端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像一尊瓷做的菩薩。
容泠瀾看著柳盈盈,看了很久。
“為什么?”他問。
柳盈盈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沒有苦,沒有怨,沒有恨,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的釋然。
“因為妾身不想等了?!彼f。
不想等了。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在江守月的心上。
她看著柳盈盈跪在地上的身影,忽然覺得那個十七歲的姑娘,在這一刻,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勇敢。
她敢不等了。
她敢說“我不想等了”。
她敢跪在太子面前,求一紙休書,求一個“離開”的可能。
江守月呢?
她不敢。
她連“不想等”這三個字都不敢對自己說。
因為她怕說了之后,自己會崩潰。會哭,會鬧,會變成一個連她自己都不認識的人。她寧愿等,寧愿把每一個“差一點”都吞下去,寧愿在擷芳殿里做那盞不會滅的燈。
因為燈不會哭。
燈不會說“不想等了”。
燈沒有心。
容泠瀾沉默了。
大殿里的蠟燭一根接一根地燒,燭淚一滴一滴地落,落在銅制的燭臺上,發(fā)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嘶”聲。
“朕知道了?!比葶鰹懡K于開口。
不是“本宮”,是“朕”。
他用了“朕”這個自稱。
這意味著他不是以一個丈夫的身份在回答她,而是以一個儲君、一個未來天子的身份在回答她——你的事,我知道了。我會處理。但不是在今天,不是在這里。
柳盈盈低下頭,把酒杯放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然后她站起來,轉過身,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穩(wěn),一步一步,不急不緩,像走在一條她走過無數次的路??山卦伦⒁獾?,柳盈盈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只有一瞬。
像她在想,要不要回頭。
她沒有回頭。
門簾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背影。
大殿里重新熱鬧起來。觥籌交錯,笑語喧嘩。可那些笑聲,在江守月聽起來,像是一把一把的鹽,撒在還沒有愈合的傷口上。
沈蘅芷趴在桌上,已經醉了。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說著什么,似乎在叫“爹”,似乎在叫“回家”,似乎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趙清歡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那盤桂花糕上,一動不動。
蘇婉清端著酒杯,面帶微笑,和身邊的宮女說著什么。她的聲音很輕,輕到沒有人能聽見她在說什么??山卦伦⒁獾?,她右手無名指上的脂粉,被汗浸花了一小塊,露出下面那道銀白色的戒痕。
戒痕在燭光下閃閃發(fā)亮,像一道被人遺忘的傷疤。
蕭幼薇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了。她坐過的位置空了,桌上的酒菜幾乎沒有動過,像沒有人來過一樣。
五年來,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團空氣。
不被人看見,不被人記得,不被人需要。
可空氣不會痛。
她會。
江守月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出了明德殿。
殿外的風很大,吹得她的斗篷獵獵作響。她站在臺階上,仰起頭,看見天上的月亮。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圓,亮得像一盞懸在天上的燈。
燈。
她忽然想笑。
月亮的**,是假的。因為月亮永遠有一面是背對著人的,永遠有一面是黑的,永遠有一面是沒有人能看見的。
就像人生。
表面再**,背面也是千瘡百孔。
“江良娣?!?br>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江守月回過頭,看見福安站在陰影里,手里提著一盞燈籠。橘**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可江守月覺得,今天的福安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
“福安公公?!苯卦鲁c了點頭。
福安走近了幾步,壓低聲音說:“殿下說,今夜風大,讓您早點回去歇著?!?br>江守月愣了一下。
這是容泠瀾第一次讓福安來傳這樣的話?!帮L大,早點回去歇著”——多么尋常的一句話,尋常到放在任何一個丈夫對妻子說的話里都毫不起眼。可從容泠瀾嘴里說出來,從福安嘴里傳過來,就有了不一樣的分量。
因為他從來不說這種話。
他從來不在意她會不會著涼,會不會生病,會不會在風里站太久。
或者說,他在意。但他不讓她知道他在意。
“替我謝謝殿下?!苯卦抡f。
福安猶豫了一下,又說了一句:“殿下方才看了**幾眼?!?br>江守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了好幾眼”,不是一眼,是好幾眼。好幾眼是什么意思?是他在意她在做什么,是他在意她有沒有不高興,是他在意她會不會像柳盈盈一樣,忽然站起來,跪在他面前,說“我不想等了”?
他不知道的是,江守月不會說“我不想等了”。
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沒有資格“想不想”。
等,是她唯一被允許做的事。
不等了,她就連“被允許”都不是了。
“福安公公,”江守月的聲音很輕,“殿下今晚……心情好嗎?”
福安沉默了一會兒。
“殿下今晚,心情不好?!?br>不好。
又是不好。
上一次春獵的時候,福安說“殿下心情不好”,結果是容泠瀾去了長**。這一次呢?他心情不好,會去哪里?長**?還是別的地方?
還是——
他哪里都不去。
就坐在明德殿里,看著那些人笑,聽著那些人說話,批著那些永遠批不完的折子,做著他永遠也做不完的太子。
一個人扛著整座東宮,扛著整個朝堂,扛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扛的一切。
沒有人問他累不累。
沒有人敢問。
“福安公公,”江守月說,“殿下身邊……有人照顧嗎?”
福安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有,”他說,“可殿下不讓照顧?!?br>江守月站在風里,看著天上那輪**的月亮,忽然很想哭。
可她沒有哭。
因為她不能讓福安看到她哭。福安會告訴容泠瀾。容泠瀾知道了,會更難過。他難過,就會更不敢靠近她。更不敢靠近她,那個“差一寸”的距離就會變成“差兩寸”、“差三尺”、“差一丈”。
她不能讓他離得更遠。
她已經離他很遠了。
遠到只剩下那一寸。
那一寸,她攥了三年多,攥得手心出了血,都沒有松開過。
“那我先回去了?!苯卦抡f。
福安朝她行了一個禮:“江良娣慢走。”
江守月走**階,走進那條長長的夾道。兩堵宮墻把月光切成兩半,一半照在她身上,一半落在她身后的影子里。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福安還站在臺階上,提著那盞燈籠,看著她。
橘**的燈光把他變得很暖,像一團在寒夜里燃燒的火??山卦轮?,那盞燈照亮的,不是福安的路,是容泠瀾的。
福安是容泠瀾的燈。
她是容泠瀾的燈。
兩盞燈,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一人在明一人在暗,都照著同一條路,都照著同一個人。
可那個人,從來不會回頭看燈。
他只會往前走。
一直走。
走到燈滅了,也不會回頭。
擷芳殿的院子里,槐葉落了滿地。
江守月推開門的時候,青蘿迎了上來,手里端著一碗熱湯:“良娣,喝碗姜湯暖暖身子?!?br>江守月接過碗,喝了一口。姜很辣,辣得她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良娣,您怎么了?”青蘿慌了。
“姜太辣了?!苯卦抡f。
她端著那碗姜湯,走到院子里,在那棵老槐樹下站定。月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照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碎了又碎的畫。
她把碗放在石桌上,蹲下來,撿了一片槐葉。
葉子已經枯了,干透了,一捏就會碎。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手心里,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青蘿,”她說,“你說,這棵樹明年還會開花嗎?”
青蘿站在她身后,想了想,說:“應該會吧。年年都開,沒斷過?!?br>年年都開。
年年都落。
開了落,落了開,反反復復,永無止境。
像女人的一生。
開了,沒人看。落了,沒人撿。明年再開,還是沒人看。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開到死,落盡最后一朵花,然后被人砍了當柴燒。
連灰都不剩。
江守月把那片枯葉放在石桌上,轉身走進屋里。
她脫下斗篷,摘下簪子,卸下耳環(huán),坐在銅鏡前。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很平靜,可她的眼睛是紅的,鼻尖是紅的,嘴唇是白的。
青蘿站在她身后,幫她拆發(fā)髻。發(fā)髻拆到一半,青蘿忽然停了下來。
“良娣。”
“嗯?”
“您有白頭發(fā)了?!?br>江守月湊近銅鏡看了看。確實有一根,藏在耳后的碎發(fā)里,銀白色的,在燭光下一閃一閃,像一根針。
她笑了笑。
“拔了吧?!?br>青蘿猶豫了一下,輕輕拔掉了那根白發(fā),放在她的手心里。
江守月看著那根白發(fā)。很短,很細,輕得像一句話。
一句話有多重?
重到一個人要用一根白頭發(fā)來換。
三年多的深宮歲月,換來了多少根白頭發(fā)?她不敢數。她怕數完之后發(fā)現,那些白頭發(fā)加起來,正好是那個“差一寸”的距離。
一寸的距離,要用多少根白頭發(fā)來填?
大概是一輩子。
一輩子那么長。
長到她等不到。
“良娣,”青蘿的聲音帶著哭腔,“您還年輕,怎么會……會有白頭發(fā)呢?”
江守月把那根白頭發(fā)放在妝*盒子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白頭發(fā)躺在泛黃的信紙上,像一行沒有寫完的字。
“不年輕了,”江守月說,“十九了?!?br>十九,在東宮外,還是花朵一樣的年紀。
可在東宮里,十九歲,已經老了。
老到看透了這座宮里的所有把戲,老到看穿了所有人的心,老到看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座宮里,沒有人會得到**。
那些“差一點”,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不是因為她們不夠好。
是因為命。
命里沒有的東西,你伸出手去夠,夠一輩子,也夠不到。
江守月吹滅了燈。
黑暗涌過來,把她裹住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帳頂。帳頂上繡著一枝荷花,繡工粗糙,花瓣歪歪扭扭的,像一朵快被風吹散的花。
她盯著那朵荷花,發(fā)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工夫,也許是一個時辰——她聽見院子里的老槐樹發(fā)出一聲響。
“咔嚓?!?br>一根枯枝斷了,從樹上掉下來,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斷了好。
斷了就干凈了。
江守月閉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她會照常起床,照常去請安,照?;財X芳殿,照常繡花、看書、做糕點。
照常等。
等那根斷了的樹枝被人撿走,等容泠瀾下一次來藏經閣,等他說一句“做得不錯”,等他深夜走進擷芳殿,躺在她身邊,睜著眼睛看帳頂,天亮前離開。
等。
等那差一寸的距離,變成零。
或者變成一丈。
不管變成什么,她都會等。
因為她沒有選擇。
等,是她在這座宮城里,唯一被允許做的事。
也是她唯一會做的事。
窗外起了風,吹著那根斷了的枯枝在地上滾,咕嚕咕嚕的,像一個被扔掉的、沒有人要的東西,在黑暗中漫無目的地流浪。
那根枯枝滾了很久,終于停了下來,停在了院門口。
像一個在等人開門的人。
可門不會開。
因為屋里的人已經睡著了,或者假裝睡著了,或者真的睡著了。不管睡沒睡著,門都不會開。
深宮里的門,從來不是用來開的。
是用來關的。
關住人,關住心,關住那些說不出口的話、流不出的淚、夠不到的**。
關住一切。
包括那根枯枝。
包括江守月。
包括那只差一寸的距離。
全都關在里面。
門一關,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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