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病故，墳前的土還沒干透，顧崇遠(yuǎn)就把顧婉凝的生母柳氏扶了正。
從那以后，我院子里的銀絲炭變成了發(fā)澀的黑煙煤，母親嫁妝里成套的上等湖筆和徽墨，被他以一句"婉凝也要用"搬去了明錦院。
那時(shí)候他也是這副臉。
說的話也差不多。
"若晚，你是姐姐，該讓著妹妹。"
大到院子陳設(shè)，小到一支絹花。只要顧婉凝多看一眼，第二天就從我的手里消失。
如今，連先帝親定的太子妃之位，也要一并拿走。
"你再敢提半個(gè)字，"顧崇遠(yuǎn)退后兩步，盯著我，"別怪我動(dòng)家法。"
他轉(zhuǎn)身走了。
門在他身后摔上。
碎瓷片上的薄粥順著地磚的縫隙流開，慢慢往我腳邊淌。
我低頭看了看那碗粥。
米湯寡淡，稀得見底。
從我八歲那年起，我在丞相府喝的，就一直是這種粥。

隔壁明錦院的燈火忽然更亮了。
人聲嘈雜起來。
我不用出去看就知道，這是太子來了。
果然。
一陣脂粉香氣從門外涌進(jìn)來，濃得嗆嗓子。
顧婉凝在六七個(gè)丫鬟婆子的前呼后擁下，踩著碎步走進(jìn)了這間沒有炭火的屋子。
她今日上了全妝。
那件九鳳云霞嫁衣上的金線在燭光里一閃一閃，赤金步搖鳳冠歪歪地壓在她的頭頂，墜得她脖子微微前傾。
在她身旁，還站著一個(gè)人。
大晉太子，景承衍。
他穿著四爪金龍絳紗袍，一只手虛虛扶著顧婉凝的腰，另一只手搭在腰間的玉帶上。
看到我的一瞬間，他臉上那種溫存的神色消失了。
換上了嫌惡。
"姐姐。"
顧婉凝眼眶紅紅的，擠出兩顆淚珠。
"姐姐要去那北疆受苦，婉凝每每想起來，心里就過不去。"
她說著，從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鐲，抓過我的手，硬塞進(jìn)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
翠色發(fā)灰，底子里一道雜紋從頭貫到尾。
這種成色的鐲子，放在丞相府里，丫鬟都不樂意戴。
"這是婉凝從小就貼身戴著的，今日送給姐姐。姐姐到了北疆，看見它，就當(dāng)婉凝陪在身邊了。"
她說這話的時(shí)候，抬著下巴，鳳冠上的珍珠流蘇在她臉側(cè)晃。
那只冠，三個(gè)月前我親手在禮部試戴過，大小剛好合我的頭。
如今壓在她頭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