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那句“蟲蟲咬人”來引我爹注意，是因為我對赤蝎毒粉有切身記憶。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東西毀的嗓子。
身體對那股若有若無的腥辣氣息，有本能的排斥。
“怕咬人”——一個五歲孩子能說出的，最直覺的反應(yīng)。
而一個五歲小孩絕不可能知道什么是噬魂散、什么是赤蝎。
她只知道這個“香香”讓她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只知道喝了茶之后哥哥的嗓子發(fā)不出聲了。
所以她“害怕”。所以她“聯(lián)想”。
天衣無縫。
此刻，裴仲淵已經(jīng)不看翠萍了。
他的視線，緩緩移到秦姨娘臉上。
停住。
老爺子在官場沉浮三十年，什么陣仗沒見過。
翠萍一說“荷包被換”，秦姨娘不問前因后果先急著撇清——這個反應(yīng)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他不動聲色，只是看著她。
看了很久。
秦姨娘跪在那里，渾身僵硬。
04
一直坐在旁邊、沉默到現(xiàn)在的徐夫人，忽然開口了。
她是裴仲淵的續(xù)弦，裴宣玉的嫡親祖母。
一個時辰前她還在哭。
現(xiàn)在她不哭了。
她站起來，走到秦姨娘面前，居高臨下。
“秦妹妹說自己清白，想必不怕搜院子?！?br>秦姨娘身子一顫。
“國公爺?！毙旆蛉藳]看她，只對裴仲淵說。“讓人去搜她的蘊蘭居。搜不出東西，我親自給她賠不是?！?br>“搜出來了——”
她沒說完。
但那半截話，比說完了還狠。
“國公爺！妾身冤枉！夫人這是要置妾身于死地！”秦姨娘撲到裴仲淵腳邊。
裴仲淵沒有看她。
他只說了一個字。
“搜?！?br>秦姨娘癱倒在地。
管家于忠?guī)е藗€家丁，一路疾行出了正堂。
堂上安靜得只聽得見呼吸聲。
秦姨娘跪在那里，抖得像篩糠。
翠萍被按在旁邊，已經(jīng)停了哭，直直地看著秦姨娘。
她的眼里有恨，有怨，也有一絲劫后余生的茫然。
我爹站在我娘身邊，目光幾次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
他一定在琢磨：一個五歲丫頭，怎么偏偏就注意到了那只荷包？
這個解釋，我已經(jīng)備好了。
但不是現(xiàn)在。
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密集而急促。
于忠捧著一只黑漆**，幾乎是小跑進來的。
“國公爺?！彼?*呈上去。
“在秦姨**梳妝臺暗屜里找到的?！?br>裴仲淵親手打開。
**里三樣?xùn)|西。
一封信。
一只巴掌大的青瓷瓶。
和一只鵝**繡忍冬花的荷包。
與翠萍身上那只，一模一樣。
鐵證。
秦姨娘發(fā)出一聲干嚎，整個人趴到了地上。
裴仲淵抽出那封信，一行行掃過去。
他的手開始發(fā)抖。
不是怕。是怒。
他把信拍在桌上，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好。好一個秦氏。好一個里應(yīng)外合?！?br>“康王的手，伸得可真長?！?br>康王。
當(dāng)今圣上的第三子，明面上禮賢下士，暗地里野心比天大。
他一直想拉攏鎮(zhèn)國公府，被裴仲淵拒了。
于是他換了條路——通過秦姨娘，毀掉裴家的嫡系繼承人。
只要裴宣玉廢了，裴宣明上位，康王就等于捏住了國公府的命脈。
信上寫得清清楚楚：害了裴宣玉，扶裴宣明做世子，日后康王**，封秦氏為一品誥命。
“國公爺，不是這樣的，妾身被人栽贓了……”秦姨娘還在掙扎。
裴仲淵沒再多說一個字。
“拖下去。關(guān)柴房。任何人不得探視。”
家丁拖了上來。
秦姨娘被架著拽過門檻。
她沒再哭喊，也沒再求饒。
她只是扭過頭，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六歲的兒子裴宣明——
那孩子被乳娘抱著站在角落里，嚇得大哭不止。
秦姨**嘴動了動，但什么聲音都沒發(fā)出來。
然后她被拖走了。
處理完秦姨娘，裴仲淵轉(zhuǎn)向翠萍。
翠萍嚇得把頭磕到了地磚上。
“死罪可免。杖二十，逐出府?！?br>“謝國公爺不殺之恩！”翠萍連磕了十幾個頭。
一場大戲，到此收場。
我靠在娘親肩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沒有喜悅。
這只是開始。
05
三日后。
裴仲淵帶著秦姨娘與康王私通的信件入了宮。
龍顏大怒。
當(dāng)日下旨，削去康王爵位，貶為庶人，圈禁宗人府，終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