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風云·大梁宮闈------------------------------------------，定都洛京。，城墻高聳十丈，青磚厚重，歷經(jīng)數(shù)代帝王修繕加固，巍峨如山。城中街道寬闊筆直，可容六駕馬車并行的朱雀大道自南城門直通宮城，兩側(cè)坊市林立，商賈云集，人聲鼎沸。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車馬聲、談笑聲交織成盛世繁華的喧響。，暗流已悄然涌動。，太極殿。，百官入朝。，蟠龍立柱撐起巍峨穹頂。龍涎香自鎏金銅爐中裊裊升起，彌漫在肅穆的空氣中。文臣武將分列兩班，官袍錦繡，笏板在握，人人神色恭謹，眼觀鼻鼻觀心。，大梁皇帝蕭景端坐。，鬢邊卻已生出白發(fā)。他身穿明黃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珠簾之后的面容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這位承平日久的守成之君，年輕時也曾有過勵精圖治的銳氣，但歲月消磨，加之近年來頭痛舊疾頻頻發(fā)作，精力日漸不濟，朝政大半交由太子打理。，太子蕭澈端坐其上。，眉目溫潤，唇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和笑意。他坐在那里，周身氣息平和如春風，讓人不由自主生出親近之感。朝臣們望向他的目光中，有敬畏，有贊許，更多的是對這位“仁德太子”由衷的擁戴。?！氨菹??！庇反蠓蜿懗汲隽校殖煮税?，朗聲道，“臣有本奏。”，“準。北燕近日頻繁調(diào)動邊軍，鎮(zhèn)幽關(guān)外已集結(jié)不下五萬鐵騎。雖尚未越境，但斥候來報，北燕大將拓跋雄親至前線，動向可疑。臣以為，當令鎮(zhèn)北軍嚴加戒備，以防不測?！保氨菹?，北燕近年借著攝魂殿的邪術(shù)擴張兵力，邊患日盛。臣建議增撥軍餉，加固北方防線?！?br>蕭景眉頭微皺，正要開口，卻聽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父皇容稟?！?br>蕭澈起身，向龍椅上的皇帝微微一禮，轉(zhuǎn)而面向朝臣，聲音不疾不徐：“北燕拓跋蒼雖有野心，但其子嗣**日烈。拓跋弘、拓跋川各懷鬼胎，攝魂殿與拓跋皇室的聯(lián)盟也并非鐵板一塊。此時若大張旗鼓增兵北境，反會給他們一個共同的敵人，促成其內(nèi)部團結(jié)?！?br>他頓了頓，語氣愈發(fā)從容，“依兒臣之見，不動聲色即可。遣密使?jié)撊胙喽?，散布拓跋蒼欲廢太子改立拓跋川的流言。以北燕內(nèi)部之猜忌，不出一月，邊軍自退?！?br>滿殿寂靜。
陸臣與兵部尚書對視一眼，皆微微點頭。蘇文淵出列拱手，“太子殿下所言極是。以最小代價化敵于無形，此乃上策?！?br>蕭景看著自己的兒子，眼底有一絲欣慰。
“準奏。此事便由澈兒全權(quán)處置。”
“兒臣領(lǐng)旨?！?br>蕭澈退后半步，重新落座。自始至終溫雅從容，不驕不躁。若非他袖中指尖暗暗摩挲著遮天玉的邊緣，恐怕連最親近的人也看不出他有半分多余的心思。
那個細微的動作一閃即逝。
遮天玉完美地掩蓋了他真正的修為，也掩蓋了他真正的企圖。****看到的，是一個為國分憂的賢明太子。他只需要繼續(xù)扮演這個角色，等到時機成熟。
朝會散時，日已中天。
蕭澈步出太極殿，沿著漢白玉鋪就的長廊往東宮走去。幾名內(nèi)侍遠遠跟在后面，不敢靠近。太子性情溫和，卻不喜歡侍從跟得太緊，這是宮里都知道的規(guī)矩。
轉(zhuǎn)過一道月門，一道身影已經(jīng)等在那里。
女子一襲深紫色宮裝，云鬢高挽，步搖輕顫。面容精致如畫，眉眼卻帶著幾分不屬于這個年紀的銳利。她斜倚在廊柱上，手中把玩著一把小小的玉骨折扇，扇面半開，遮住半邊唇角若有若無的笑。
“皇兄今日在朝上，好大的威風?！迸娱_口，聲如鶯啼，卻透著一絲揶揄，“北燕五萬鐵騎，皇兄一句話就給打發(fā)了。”
蕭若薇。
先帝親封的鎮(zhèn)國公主，太子與二皇子的表妹。論品級，她不在任何朝臣之下；論實權(quán)，她掌管內(nèi)衛(wèi)之外的另一套情報網(wǎng)，專司朝堂情報、皇室外交與離間四國。大梁宗室中，若論心機手腕，無人能出其右。
蕭澈腳步不停，只淡淡道：“若薇，你專程在此等我，不會只是為了說幾句好聽話?！?br>“自然不是。”蕭若薇收起折扇，與他并肩而行，面上笑意不減，“攝魂殿那邊又遞消息來了。上官啟要一個準信——云天果的成熟時間，最遲下月必須答復?！?br>“我已讓人回了?！?br>“回了？”蕭若薇挑眉，“怎么回的？”
“等?！?br>蕭若薇腳步微頓，隨即笑出聲來，“讓他等？皇兄，上官啟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可不是朝堂上那些可以隨便搪塞的老臣?！?br>“正因為知道他是什么人，才更該讓他等?！笔挸旱穆曇粢琅f平靜，“一個處處順從的盟友，不會被人重視。讓他等，他才會明白我不是他的棋子?！?br>蕭若薇斜睨著他，丹鳳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你就不怕他翻臉？”
“他還需要我。”
蕭澈的語氣篤定得近乎冷漠。上官啟要復活魔神，就需要大量魂魄獻祭。大梁是四國之中人口最眾、國力最強的王朝，只有大梁皇室提供的情報和便利，才能讓攝魂殿在天下各地布設(shè)**而不被正道察覺。
蕭若薇收起折扇，在掌心輕輕一拍。
“好。那我這么回他?！?br>她轉(zhuǎn)身欲走，卻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仨哪抗鈳е鴰追忠馕渡铋L。
“對了?；市郑憧蛇€記得……棲文良有個兒子？”
蕭澈的腳步第一次頓住了。
“公羊泰的人查到的。”蕭若薇像是沒看見他神色的細微變化，自顧自說下去，“那小子被送到云天派去了，用的名是棲梧。你猜，他日后若是查出了當年的事——”
他查不出來。
蕭澈沒有說出口，但他與蕭若薇對視的那一眼，已經(jīng)不需要任何言語。蕭若薇輕輕一笑，轉(zhuǎn)身離去，裙裾曳地，步搖在日光下閃爍如星。
東宮偏殿，燭火如豆。
蕭澈獨坐書案后，遮天玉被解下擱在一旁。失去玉佩壓制的氣息如潮水般涌出——那是貨真價實的化神境靈力，陰寒冷冽，與白日溫雅太子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的手邊攤著一卷泛黃的舊檔。
棲文良，大梁鎮(zhèn)南王。南疆一役以八千鎮(zhèn)殤軍破蠻族三萬精兵，化神境初期戰(zhàn)力可敵后期。棲家世代忠良，一門四十七口，三年前以謀反罪被誅。
四十七口。
蕭澈的目光在“幼子棲梧，下落不明”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當年的密道**，到底是沒有找到那孩子的蹤跡。棲家密道直通云天山外圍，這他是后來才知道的。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三年修到凝氣境。不快不慢，放在宗門中算得上中上資質(zhì)。但要說威脅，至少十年之內(nèi)不足為慮。
他應該現(xiàn)在就除掉這個隱患。
但眼下不能動手。
云天派是正道第一宗，太上長老云虛道尊是天玄境中期的存在，更有宗主云清玄以凌虛境后期執(zhí)掌戒律。區(qū)區(qū)一個外門弟子的生與死，或許不會驚動天玄境強者，但一定會引起宗門的警覺。一旦云天派開始調(diào)查棲梧的**，那樁舊案的真相便可能被翻出來。
他不能冒這個險。
至少現(xiàn)在不能。
蕭澈緩緩閉眼，將面容隱入燭火的陰影之中。
黑暗里，他似乎又看到了齊芝。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他奉旨前往云天派，商議大梁與正道宗門共治邪修的事宜。在云天山巔，他遠遠見過她一面。清冷如霜的女子，冰系術(shù)法使得出神入化，境界雖不算頂尖，但那種凜然不可犯的風骨，是他在朝堂上從未見過的。
他后來讓人查過她的來歷。孤兒出身，自幼被蘇玉收養(yǎng)，天賦極佳，修行刻苦，是云天派年輕一代中修為最高者之一。
那時候他想，這世間或許真有純粹的人。不沾權(quán)謀，不理朝政，一心問道。
可惜。
可惜他是大梁太子。而她是正道弟子，棲梧的同門。
蕭澈睜開眼，眸中那一絲柔光已消失殆盡。他重新戴上遮天玉，身上氣息在剎那間收斂干凈，重新變成那個溫潤如玉、待人謙和的太子殿下。
“來人?！?br>內(nèi)侍無聲地出現(xiàn)在殿門口。
“傳話給公羊大人——南疆舊部的事，讓他盯緊些。”
內(nèi)侍領(lǐng)命而去。
蕭澈低頭，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這雙手，明面上從未沾過一滴鮮血。但大梁朝野上下，每一個人的生與死，都在他的棋局之中。
棲梧。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不是忌憚，只是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