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胃癌晚期，我想去海邊。
就一次。
染個紫發(fā)，在沙灘上拍張照。
跟周鶴銘說了，他皺眉："浪費錢。"
卡里兩萬，第二天被刷空。
賬單：某醫(yī)美機構(gòu)，兩萬三。
我打電話過去，前臺說周先生帶女伴做的。
雙眼皮、玻尿酸、水光針。
他晚上回來說借給同事了。
我沒拆穿。
手機里那張沙灘日落壁紙，我**。
換成空白。
打開銀行APP，把房貸還款賬戶改成我的。
他不知道，那套房首付是我爸全款出的。
我看著他："周鶴銘，最近多睡會兒吧。"
"趁還能睡在這張床上。"
1
胃鏡報告出來的時候，醫(yī)生把門關(guān)了。
"家屬在外面嗎？"
"沒來。"
醫(yī)生頓了一下，把片子夾到燈箱上。
"胃體大彎側(cè)，潰瘍型，已經(jīng)浸潤到漿膜層了。"
"淋巴結(jié)也有轉(zhuǎn)移。"
我盯著燈箱上那團黑乎乎的東西。
"還能多久？"
"配合化療的話，半年到一年，但也只是——"
"不化療呢？"
"三到六個月。"
我點點頭，把報告塞進包里。
走出診室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著墻站了幾秒。
然后掏出手機，給周鶴銘發(fā)了條消息。
"今晚回來吃飯嗎？"
他回得很慢。
過了二十分鐘才彈出來一句。
"加班。"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去醫(yī)院門口的藥房拿了止疼藥。
回到家，鍋里還泡著他早上吃剩的碗。
泡面桶在垃圾桶邊上，沒丟進去。
我彎腰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然后洗了碗，把冰箱里的菜拿出來，做了兩菜一湯。
等到八點，菜涼了。
等到九點，湯上面結(jié)了層油。
十點半，門開了。
周鶴銘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煙味。
"吃了嗎？"我問。
"在外面吃過了。"
他換了拖鞋，直接往臥室走。
"鶴銘。"
他回頭。
"我今天去醫(yī)院了。"
"怎么了？胃又不舒服？"
"嗯，做了個檢查。"
"那醫(yī)生怎么說？"
"說讓少吃辣的，少熬夜。"
"那就少吃唄。"
他轉(zhuǎn)身進了臥室。
我站在飯桌前，看著那兩菜一湯。
把菜倒進垃圾桶，刷了鍋。
晚上躺在床上，他已經(jīng)睡著了。
手機屏幕亮著，微信消息一閃一閃。
我沒看。
翻了個身，面對著墻。
黑暗里，我拿出手機，打開相冊。
翻到最底下一張照片——三年前在三亞拍的，他摟著我，背后是海。
那是我們唯一一次去海邊。
蜜月的時候去的，他全程在打游戲。
那張合照還是我求了半天才拍的。
我看了很久，把手機扣在胸口上。
明天，我得跟他說一件事。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早起做了早飯。
煎蛋、白粥、小咸菜。
他出來的時候還在系領(lǐng)帶。
"吃點再走。"
"來不及了。"
"那我跟你說個事兒。"
他拽著領(lǐng)帶，看了我一眼。
"什么事？"
"我想去海邊。"
"嗯？"
"就去一次，看看日落。"
"我想染個紫色的頭發(fā)，在沙灘上拍張照片。"
他的手停在領(lǐng)帶上，皺起眉。
"去海邊干嘛？多遠(yuǎn)呢。"
"坐**幾個小時就到了。"
"那得花多少錢?。孔∷蕹燥埣勇焚M，怎么也得大幾千吧。"
"卡里有兩萬。"
"兩萬？"他笑了一下，"那兩萬我還打算——"
他沒說下去。
"打算什么？"
"沒事兒，反正那錢不能亂花。"
他拎起包就走了。
門關(guān)上的時候，那碗白粥還冒著熱氣。
我坐在桌前，端起粥喝了一口。
胃里一陣絞痛，我彎下腰，額頭抵著桌面。
止疼藥在包里。
我摸出來吃了兩片，等疼勁兒過去。
好了。
不疼了。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余額。
兩萬零四百。
應(yīng)該夠了。
去海邊，住一晚最便宜的民宿，在沙灘上坐一個傍晚。
夠了。
2
第二天下午，我打算訂**票。
打開手機銀行，余額那一欄跳出來四個字。
四百零三。
我以為看錯了，退出去重新打開。
四百零三塊七毛二。
兩萬沒了。
我查了一下消費記錄。
昨天下午兩點十七分，POS機消費，某某醫(yī)**際，金額，兩萬三千元。
不夠的三千是信用卡補的。
我盯著那條記錄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