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不是驚訝。
是嫌。
像端著紅酒杯發(fā)現(xiàn)杯壁上粘了只蟲子。
"陸深？"趙錦程翹起二郎腿，兩根手指轉(zhuǎn)著車鑰匙，"你也來了？聽說這兩年在外面跑腿送餐？"
我倒了杯桌上的茶，涼的。
"你是聽誰說的？"
"圈子就這么大嘛。"他往椅背上一靠，手伸進西裝內(nèi)兜摸出一張名片，兩個指頭夾著遞過來——"錦行集團，副總裁，趙錦程。"
名片放在桌上，他拍了兩下。
"混不下去了可以來找我。我們集團食堂缺個幫廚，你要覺得行，打我電話。"
旁邊傳來幾聲笑。有人用手遮著嘴，有人直接笑出來。
蘇瑤站在兩米外，指尖劃著手機屏幕，全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像我是空氣。
不對——空氣至少無害。
她的姿態(tài)更像是在躲避什么臟東西。
我把茶杯放下。
"不需要。"
趙錦程挑了下眉："別不好意思，老同學(xué)嘛。過去的事誰還記著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氣不小。
骨頭悶響了一聲。
手機在褲袋里震了一下。
來電顯示：剛才那個網(wǎng)約車司機的號碼。
霍衍。
我按了靜音，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還不到時候。
第二章
主持人是**劉愷，戴了副金絲眼鏡，啤酒肚撐得襯衫扣子要蹦開。
他敲了敲話筒："來來來，大家靜一靜，五年沒見了，一個一個聊聊近況，從第一桌開始。"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孫磊，當(dāng)年宿舍里話最少的那個。
"**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產(chǎn)品經(jīng)理，年薪四十多。"
掌聲稀松。
王蕊，進了四大，上個月升了高級審計師。
掌聲禮貌一些。
輪到張浩然，他端著酒杯站起來，西裝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塊綠盤的勞力士。
"自己開了家傳媒公司，去年流水破了三千萬。"
有人吹了聲口哨。
一個接一個。年薪、職位、公司名，像撲克牌一樣往桌上甩。
趙錦程全程翹著腿聽，嘴角掛著那種"不過如此"的弧度。
直到輪到他。
他站起來，把西裝扣子解開一顆，動作很慢，像在拆一件禮物。
"錦行集團，副總裁。去年集團營收超過二十個億。"
他停頓了一秒，掃了一圈全場。
"保時捷帕拉梅拉，年初剛提的，停在樓下*2。有興趣的一會兒可以去看看。"
掌聲比之前所有人加起來都大。
有人喊"趙總**"，有人舉杯。
蘇瑤坐在他旁邊，把手搭上他的胳膊，下巴微抬，脖子上那顆鉆石折出一道白光。
劉愷笑呵呵地環(huán)顧一圈，目光掃到我這個角落。
"陸深？你也聊兩句？"
廳里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里面夾著一層薄薄的期待——不是期待我說什么好聽的，是期待看戲。
我端著茶杯站起來。
"打工。在這邊做點雜事。沒什么好說的。"
沉默了大概兩秒。
趙錦程第一個打破的寂靜，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鉤子。
"陸深你也太低調(diào)了。我聽說你之前在平臺上跑腿，一單七八塊？"
有人捂嘴笑。
"哦對了——"趙錦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腦門，"你剛才坐那輛紅跑車來的？網(wǎng)約車打的？那一趟不便宜吧，得小一千了。陸深你舍得啊。"
"是挺貴的。"我說。
"那你一天得跑多少單才賺得回來？"
笑聲更大了。
我沒接話，坐回去。
茶已經(jīng)徹底涼透了。我又喝了一口。
這時候大門被推開，一個穿灰色衛(wèi)衣的人快步走進來，頭發(fā)有點亂，像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周遠。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目光掃過全場，找到角落里的我，直接拉了把椅子坐過來。
"你真來了。"他壓低聲音，"我就怕你來。"
"怕什么。"
"怕你受氣。"他看了一眼趙錦程那邊，又迅速收回目光，"那幫人——你知道他們什么德行。"
周遠是這四年里唯一沒刪我微信的人。
我說："坐吧。吃點東西。"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劉愷又拿起了話筒。
"來來來，有個環(huán)節(jié)，傳統(tǒng)了啊——比車！把車鑰匙放桌上，大伙看看誰的坐騎最帥！"
鑰匙叮叮當(dāng)當(dāng)往桌上扔。
保時捷、奔馳、寶馬。張浩然摸出一把瑪莎拉蒂的。
有人拿了輛特斯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