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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能做的，是把小寧養(yǎng)大。
四
老周帶著小寧搬了家。
搬到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他在一家小五金廠找了份工，一個月一千二百塊錢，租了一間朝北的隔間，廚房就是走廊，廁所在樓下。
小寧四歲了，該上***了。老周舍不得，但沒辦法。他不讓小寧去上學，沒人照看。他每天六點起床，把小寧送去***，然后去上班。下午五點下班，去接小寧，回家做飯。
他只會做兩個菜：西紅柿炒雞蛋和土豆絲。小寧吃了一年，吃膩了，有一天晚上把碗推開了，說：“爸，我不想吃土豆絲了。”
老周坐在對面，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然后他站起來，穿上外套，出門了。走了兩里地，找到一家還在營業(yè)的菜市場，買了一條魚，一把青菜，一塊豆腐?；貋須⒘唆~，煮了湯，炒了青菜，做了個麻婆豆腐。
魚湯煮咸了，青菜炒老了，豆腐碎了。
小寧吃了一口魚，說：“爸，咸?！?br>老周說：“咸了就喝水。”
小寧喝了一口水，又吃了一口，說：“爸，好吃?！?br>老周低下頭，扒了兩口飯。他沒吃菜，把菜全留給小寧了。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地過。小寧上小學了，上初中了，上高中了。她成績不好不壞，人也不出挑，就是那種放在人群里找不著的普通孩子。但老周覺得她最好看，最聰明，最懂事。
小寧確實懂事。別的孩子要零花錢買零食，她從不要。別的孩子周末出去玩，她在家洗衣服做飯。老周腰不好，她就給他揉腰，一邊揉一邊說：“爸，你少干點活，等我長大了我養(yǎng)你?！?br>老周每次聽到這話，鼻子都酸。
但他沒哭過。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人，不習慣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眼淚好像被人從身體里拿走了，換成了別的東西——一種又硬又澀又堵得慌的東西。
小寧高三那年，老周下崗了。
廠子倒閉了，老板跑了，欠了三個月的工資沒發(fā)。老周去找勞動局，勞動局說等通知。等了一個月，沒消息。又去了一次，說再等等。又等了一個月，還是沒消息。
老周不去了。他開始到處打零工。幫人搬家，送外賣，在菜市場卸貨，在工地上搬磚——三十年前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