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沒有號碼，只有兩個字：“秦望秋?！?br>我接起來。那邊很安靜。然后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說：“周野先生，你在*3，對嗎？”
我沒回答。
“別怕，”他說，“我三年前也站在你現(xiàn)在站的地方。那扇門是我?guī)完悋[風(fēng)封上的。封它的時候他還沒死，但眼睛里已經(jīng)沒有活人的光了。他跟我說了一句話——‘老秦，如果我變成那臺機器，幫我找到周野。讓他把我刪掉?！?br>“……他讓你刪掉他？”
“沒錯。他說他會在**年徹底失去自我認知，變成純算法。唯一能在他完全消失之前**他的，是你那個項目?！诵怨r’的原始版本——不是被否決的那個，是你電腦里從沒給別人看過的那個版本?！?br>我攥緊了手機。
“你怎么知道那個版本？”
“因為你三年前面試云帆科技的時候，把它寫在了筆試題的附加答案里。別人都交白卷，你寫了三頁紙。那張試卷沒歸檔進HR系統(tǒng)——陳嘯風(fēng)私下收走了。他研究了你三個月，然后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br>秦望秋頓了一下。
“這人是天才。但他必須離開我的公司?！?br>“為什么？”
“因為你在，他會想起自己曾經(jīng)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電話斷了。不是秦望秋掛的，是信號被切了。手環(huán)屏幕一明一滅，像有人在對端用力捏著什么開關(guān)。
下一秒，*3的燈全亮了。刺眼的白光灌滿每個角落。那面黑漆漆的玻璃后面，一整排服務(wù)器指示燈同時睜開——幾百只紅色眼睛，密密麻麻。
我轉(zhuǎn)身想往外走。門關(guān)上了。不是自動門，是那扇貼過封條的舊鐵門。有人在外面掛了鎖。我聽見鎖舌咬合的聲音。
然后所有指示燈同時熄滅。只剩最中央那一組還在閃。一紅一藍，交替。顯示器自動切到一個純文本界面，光標(biāo)開始跳。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你好，周野。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誰？”
光標(biāo)停了一秒。“我叫陳嘯風(fēng)?！?br>我把手機手電對準那面玻璃。藍光一閃，玻璃變成一塊半透明屏幕。上面投射出一張像素極低的人臉輪廓，模糊得像隔著磨砂玻璃看一個溺在水里的人。
“你真的是他？”
“準確地說，我是他上傳到效率之神核心層的第127個意識副本。前面126個都崩潰了。我是唯一挺過來的。但我忘了怎么用標(biāo)點符號。”
光標(biāo)繼續(xù)跳，越來越快。沒有逗號，沒有句號。像一個人太久沒說話，突然開口的那種語無倫次：“他們說我死了其實我沒有只是不再需要身體了身體太慢太累你知道寫代碼最浪費時間的是什么嗎不是de*ug是眨眼睛是打哈欠是突然想起今天還沒吃早飯——”
“停?！?br>光標(biāo)停了。
屏幕上的臉閃了一下，變成一張線條干凈但毫無表情的3D模型——英偉達發(fā)布會那種精度，實時渲染。
這張臉我記得。
三年前，這個人在全行業(yè)大會上，站在聚光燈底下，宣布要“用AI把打工人從重復(fù)勞動里解放出來”。臺下掌聲雷動。我坐最后一排，拍得比誰都用力。
現(xiàn)在這張臉對我說：“周野，你要不要來幫我？”
“幫你做什么？”
“幫我完成效率之神和人性工時的合并?！?br>我愣住了。
“你要***系統(tǒng)合并？”
“對。”
“你剛才還說我的系統(tǒng)讓你痛苦。”
屏幕閃了一下。那張臉沒變，但文字輸出的速度更快了：“痛苦是唯一還讓我知道自己存在的東西。周野，我需要它。沒有人性工時的刺激，我的意識會在三個月內(nèi)完全溶解，變成一段循環(huán)代碼。你以為我是效率之神？不。我是效率之神的囚徒?！?br>玻璃屏幕上忽然映出一片水漬。從內(nèi)部滲出來的。像有人用濕手指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那幾個字是：“它在看著我。”
我猛然后退一步。
身后的服務(wù)器機柜突然嗡鳴大作。所有指示燈開始瘋了一樣閃爍。室內(nèi)溫度在十幾秒內(nèi)躥升了十幾度。
那張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冷冰冰的標(biāo)準系統(tǒng)界面。藍底白字。
“檢測到異常意識副本活動。清除程序已啟動。目標(biāo)：副本編號127。預(yù)計清除時間：3分28秒?！?br>模糊的人臉又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