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眼鏡，拇指揉了揉眉心。
"那......陳順就先留在福利院，我們重新為他安排......"
"等一下。"
劉桂香打斷他，側(cè)過身，伸手去夠桌角的花名冊。她用沾了口水的食指翻了幾頁，指尖釘在某一行上。
"這個。宋小川，九歲。上次我來看過他，模樣挺機(jī)靈。換這個。"
我的目光從窗戶移到那本花名冊上。
宋小川。
我知道這孩子。住在二樓最里面的小房間，每天晚上抱著一只缺了耳朵的布兔子才能睡著。前天午飯的時候還偷偷把自己的蘋果塞到我碗里，說"順子哥你吃。"
"劉女士，領(lǐng)養(yǎng)手續(xù)需要重新走流程，至少三個月審批期......"
"那你加快。"劉桂香站起來，拎起包，拿出隨身的小鏡子照了照嘴角。"我下個月來接人。"
她從我身邊經(jīng)過。
高跟鞋的聲音在地磚上噠噠響，走了兩步，停了。
她垂下眼看我。
這個眼神我熟。在她家六年，她燙我的時候是這個眼神，罵我的時候是這個眼神，把我推進(jìn)儲物間、從外面"咔嗒"擰上鎖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不是恨，不是厭。
是看一件不值錢的東西。
"白養(yǎng)了你六年。"她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一聲嗤笑，攏了攏頭發(fā)，踩著歪掉的鞋跟走了。
樓道里的腳步聲一截一截地遠(yuǎn)。
大門關(guān)上的聲音從一樓傳上來，悶悶的一聲。
辦公室里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久到窗外操場上幾個孩子跑過去的笑聲，都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音。
"順子。"
我轉(zhuǎn)頭。
"過來坐。"
我走過去，在桌前的木椅上坐下。椅子的一條腿比其他三條短了一截，吱呀晃了一下。
孟院長兩根手指摩挲著鋼筆桿，指節(jié)發(fā)白。
"你從八歲進(jìn)她家，六年。每次期末**，年級前三。她每學(xué)期來簽續(xù)養(yǎng)協(xié)議的時候，都專門把你的成績單給我看。我記得最好的一次，年級第一，總分差第二名三十八分。"
我聽著。沒接話。
"第七年。你忽然考了倒數(shù)第一。"
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是故意的。"
不是問句。
"是。"
"為什么？"
我想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然后我攥住校服的袖口，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