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晃動里，我舉起那張輕飄飄又重如千斤的紙，對著光，對著那個紅印，一字一句，像在神明面前起誓，又像在逼著自己記住什么：
“媽，你放心。我出去，一定當一輩子好公仆。當個好公仆。”
這話，是說給她聽的，更是說給那個還沒被山外風雨浸染過的、名叫祁同偉的少年聽的。話音落在潮濕的泥土地面上，似乎能砸出一個坑。少年心里被一種混合著巨大憧憬和沉重背負的情緒撐得滿滿當當，快要炸開。他想飛，翅膀下卻墜著整個家的秤砣。
油燈“啪”地又爆了個燈花。
通知書上，那紅色的印記在跳躍的光線下，輪廓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一顆微型的、初升的太陽，把我往后的人生都照出了金色的、筆直的軌跡?？赡羌t色太正了，太濃了，濃得化不開。在某個陰影投下的瞬間，它又猛地收束，凝固，像一滴從極高處墜落、尚未抵達地面的血。
我眨了下眼。
顱內(nèi)的風聲驟然尖利，帶著2017年鐵銹和血腥的顆粒，粗暴地蓋過了1978年的土腥。
滴答。時鐘在我破碎的感知里走動。還剩226秒。
那滴血，還在那里。
第二章：政法系的星空
（閃回：大學時代）
槍傷的灼痛忽然退潮般散去，被一種遙遠的、清涼的觸感取代。
是油墨味。嶄新的、厚重的法律典籍，紙張翻動時發(fā)出的獨特聲響，混合著圖書館老舊木頭發(fā)出的、陽光曬過的干燥氣息。我“回”到了那里。
陽光從高大的玻璃窗斜**來，被層層書架切割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覊m在光柱里緩緩飛舞，像宇宙里緩慢運行的星塵。我就坐在其中一道光柱的邊緣，膝蓋上攤開一本《法理學原理》。但我沒在看字。
我在看一個人。
陳陽。
她就坐在我對面，隔著一張寬大的橡木桌，低著頭，脖頸彎出好看的弧度，一綹碎發(fā)垂在頰邊。陽光恰好掠過她的睫毛，給那排小扇子鍍上了一層淡淡的、茸茸的金邊。她那么專注，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她和眼前的法律條文。
那是第一次，我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美”這個字，可以和法律、秩序、陽光、塵埃如此和諧地共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