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算我求你?！鳖櫤疅魪男〉酱?，很少聽顧松年說“求”這個字。這個老人嘴笨，窮，膽小，腿腳不好，可從來不肯在人前低頭。他忽然這樣說，顧寒燈反倒說不出話。過了許久，他問：“你是不是騙過我？”顧松年捧著那碗湯，手背上青筋突起?！叭嘶钪?，總要騙自己幾回?！鳖櫤疅艨粗峭霚瑹釟庖呀?jīng)薄了。他沒有喝，轉身出了門。
雪還在下，黑得像灰。西街盡頭有一家燈鋪，鋪主姓柳，鎮(zhèn)上人都叫她柳阿婆。她賣喜燈，也賣喪燈，紅的白的掛滿鋪子，只有角落里幾盞青燈，紙色舊得發(fā)暗。顧寒燈把從趙賬房書房帶回來的青燈放到柜臺上。柳阿婆正在糊燈紙，手忽然停住。她先看燈，又看顧寒燈，目光落在他左腕那道舊疤上。那疤像一條被火燎過的細蛇，從腕骨爬到掌根。
柳阿婆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顧寒燈問：“這燈是你做的？”柳阿婆低下頭：“不是。鎮(zhèn)上只有你用這種老槐木做燈座。不是我賣的。那是誰？”柳阿婆攥緊手里的竹篾，竹篾啪地斷了。她朝門外看了一眼，街對面有兩個白家家丁走過，靴底踩著雪，慢慢遠了。她壓低聲音：“顧仵作，這燈不吉利。拿走吧，越遠越好。你認識我？不認識。你剛才想喊什么？”柳阿婆臉上的皺紋抖了一下，像被風吹皺的燈紙。她把斷篾扔進竹筐里，半晌才說：“你這手上的疤，像我從前見過的一個孩子。誰？”柳阿婆閉上嘴。
顧寒燈等了片刻，知道問不出什么，便收起青燈。走到門口時，柳阿婆忽然叫住他。“顧仵作。”他回頭。柳阿婆站在鋪子暗處，聲音輕得像快斷了?！昂谘┮?，別點青燈。”顧寒燈沒有答。
他從燈鋪出來時，姜照夜正站在街口等他。她懷里抱著一包藥，腕上的銅鈴被袖口遮住，只露出一點暗色?！澳阍趺磥砹?？”顧寒燈問。“藥鋪沒人了?！彼f，“我聽見井里有聲音。”兩人去了米鋪后院。那口舊井早已不用，井沿長滿青苔，黑雪落進去，一點聲響也沒有。姜照夜蹲在井邊，手指扶著井沿，臉色慢慢白了。顧寒燈沒有催她。過了許久，她低聲說：“他說，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