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下去。
我走過去，蹲下身，幫她把地上散落的針線撿起來。她手背上有一道新劃痕，正在往外滲血。我從口袋里摸出手絹，遞給她。
她沒接，只低頭看著我。
我把手絹塞進她掌心。
她慢慢收攏手指。
那動作和很多年后一樣。她每次接我遞過去的東西，都會先遲疑一下，像怕自己的手太粗，把什么碰壞。
保衛(wèi)科的人拿來牛皮紙，要把嫁衣包起來。
我說：“我登記。”
我把嫁衣鋪到桌上，手指翻過內(nèi)襯。
那些密密麻麻的針腳還在。
第一排，對應(yīng)7月14日。
第二排，對應(yīng)7月18日。
第三排末尾有一個黑結(jié)。黑結(jié)旁邊壓著兩個短針。
我在廠志上看過，那一天，賬目被改過。
葉春棉站在我身后，呼吸很輕。
我抬頭看她。
她的眼睛里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被藏得很深的戒備。
我忽然明白。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會被冤枉。
她只是不知道，這世上有沒有人能看懂她縫下來的話。
我把登記簿合上，筆尖在紙上落下最后一行：
證物：紅色嫁衣一件，內(nèi)襯有針腳。
寫完，我抬頭看向門外。
走廊盡頭，周鳳琴還沒走。她站在陰影里，正盯著我手里的嫁衣。
我把牛皮紙一層層包好。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三天。
我只有三天，替我母親把這件“贓物”，變成證據(jù)。
2
保衛(wèi)科給葉春棉安排的地方不是審訊室，是廠辦樓后面一間雜物間。
里面堆著破椅子、舊標(biāo)語牌，還有半袋受潮的石灰。窗戶只有巴掌大，光擠進來時已經(jīng)灰了。
我進去時，葉春棉正坐在小板凳上，低頭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好看，指節(jié)細長，只是布滿針眼?，F(xiàn)代那雙給我縫書包帶、補褲腳、包餃子的手，在這里還年輕，還沒生繭生得那么厚。
我把牛皮紙包放到桌上。
她抬頭，眼睛一下子落在包上。
我低聲說：“我沒讓他們拿走?！?br>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fā)出一點很啞的音。
我聽不清。
她像是怕我誤會，伸手在桌面上劃了幾下。桌上全是灰，她寫得很慢。
不偷。
兩個字寫完，她手指停住，像怕自己寫得不夠端正，又用袖口擦掉，重新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