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jīng)在墻上釘了三年釘子。
墻上有什么好釘?shù)哪?？什么都釘。一顆釘子掛鑰匙，兩顆釘子掛圍巾，三顆釘子掛相框。我的錘子不大，粉色的，手柄上纏著褪色的絲帶，是九年前宋欣蕊送我的母親節(jié)禮物。那年她七歲，用彩紙折了一束康乃馨，買這把錘子的錢是從她存錢罐里掏出來的。她說媽媽你辛苦了，以后家里東西壞了你就用這個修。
九年后她躺在地底下，我用這把錘子往墻上砸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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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走的那年十六歲，花兒一樣的年紀，死在手術臺上，術中大出血。卵巢囊腫扭轉，多常見的一個病，之前因為腹痛去過兩次醫(yī)院，第一次急診大夫說是腸胃炎，開了點兒益生菌就讓回家了。第二次掛的婦科專家號，排了三個小時的隊，進去五分鐘就打發(fā)了，說等床位安排手術。他們告訴我說小手術，連住院都不用**，腹腔鏡打幾個眼兒就行。我信了，我怎么能不信呢？我不信能怎么辦？我又不是大夫，我只是個修自行車的女人，掙的每一分錢都沾著機油味兒。
十二年后的今天，宋欣蕊的戶口已經(jīng)被注銷了，***注銷了，學籍注銷了，除了我腦子里還記著她什么樣兒，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官方文件證明她活過。
但秦晚寧不一樣。秦晚寧是上市公司財務總監(jiān)，工牌上印著名字，社保賬號連著指紋，銀行流水每天都在走，她活著，活得又體面又堅固，像我永遠夠不著的那種人。
她在家里活著的方式和我女兒不一樣。宋欣蕊活著的時候滿屋子跑，拖鞋甩得啪啪響，頭發(fā)絲兒掉在沙發(fā)上、地板上。秦晚寧活著是沒有痕跡的，她穿過的拖鞋會自己擺正，用過的咖啡杯當天就洗好倒扣在瀝水架上，連掉頭發(fā)都掉在浴室地漏的濾網(wǎng)里，一縷一縷纏得整整齊齊，等著我去收。不，她沒有等著任何人去收，她只是習慣性地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我和她的婚姻持續(xù)了十二年了。不，我們沒領過證，但不妨礙我叫她我妻子，她叫我老周，偶爾高興了也叫一句我名字，周蕙蘭。三個字從她嘴里吐出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不像我媽叫起來黏糊糊的，更不像宋欣蕊叫起來連蹦帶跳的。
今天早上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