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
光門之中，一個翠綠色的小小身影慢吞吞地爬了出來。
它只有巴掌大小，龜殼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熒光，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玉石。腦袋小小的，眼睛像兩顆綠豆，濕漉漉的，茫然地望著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四條腿又短又笨，爬過門檻似的秘境出口時還被絆了一下，在原地打了個滾才重新翻過來。
它似乎不明白這些人在等什么，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在這里。它只是本能地往前爬，爬了幾步就停下來，仰起腦袋，發(fā)出一聲軟綿綿的叫聲。
像是剛睡醒的幼獸在找媽媽。
全場靜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緊接著笑聲便像決了堤的水，嘩啦啦地漫過了整座懸空石臺。
“一只烏龜？獸淵孕育了萬年，就出來一只烏龜？”
“你看它的樣子——靈智開了嗎？怎么看著呆呆傻傻的？”
“十萬年的靈虎出世時一聲咆哮震徹九霄，靈狐落地便能化形，輪到這一代怎么就成了這副模樣？獸淵是真的不行了?！?br>嘲笑聲毫無遮掩，仙族的年輕天驕們從期待跌入失望，又從失望跌入鄙夷，有人搖頭，有人轉(zhuǎn)身欲走，有人拿袖子掩著嘴和同伴低聲議論。幾位長老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但礙于身份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皺著眉頭互相對視，眼里的失望不比年輕人少。
丟人。這是在場幾乎所有仙族天驕的共同想法。靈獸是契約者的戰(zhàn)力延伸，也是身份象征，帶一只威風凜凜的玄紋**出門和帶一只巴掌大的呆烏龜出門，完全是兩種概念。更何況這只烏龜看起來靈智未全，恐怕**斗本能都沒有覺醒，取心頭血的效率只怕也遠不如前幾代靈獸。
原本摩拳擦掌、爭得面紅耳赤的天驕們紛紛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長輩點名。
只有一個人沒退。
她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襲白衣如雪，長發(fā)只用一根銀簪隨意挽起，眉目清冷得像數(shù)九寒天里凍住的月光。周圍的喧囂和嘲笑都與她無關(guān)，她低頭看著那只烏龜，目光平靜而漠然，像在打量一件尚且堪用的器物。
“清微仙子?！必撠熤鞒纸Y(jié)契的仙族長老微微頷首，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敬意，甚至隱隱有幾分松了口氣的意味，“您已歷劫九次，此次靈獸雖不如預期，但若仙子有意——”
“可以。”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兩個字說完便不再多言。周圍的天驕們面面相覷，有人面露慶幸，有人暗暗撇嘴——清微在這一代仙族中的地位太高了，高到?jīng)]人敢和她爭，也沒人想和她爭一只呆烏龜。她站出來接手這個燙手山芋，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好的結(jié)果。
清微上前一步，抬手咬破指尖。鮮血從她蒼白的指尖滲出，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那是歷劫九次的仙族天驕特有的靈血，每一滴都蘊**九世輪回淬煉出的修為。她將手指點在烏龜額前的鱗片上，鮮血滲入鱗片縫隙，一道極細的金色紋路從龜殼中央蔓延開來，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被點亮。
契約完成。
整個儀式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甚至沒有蹲下來多看它一眼。仿佛她等的不是一只靈獸，只是一個結(jié)果。
烏龜仰頭望著她。
那雙綠豆大的眼睛里映出皎皎白衣，映出銀簪上細碎的光，映出一張它不認識但覺得很好看的臉。它的鼻尖微微聳動，嗅到了一縷極淡的冷香——像是雪落在梅花上的味道，涼絲絲的，卻讓它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它想往她腳邊爬。
四條短腿笨拙地劃拉著，龜殼在石臺上一顛一顛的，爬得倒是挺努力，但速度實在感人。爬了沒幾步，一塊突出的小石子絆了它一下，它整個身子往旁邊一歪，四腳朝天翻在了地上。
四條短腿在空中徒勞地蹬著，龜殼在石板上轉(zhuǎn)了小半圈，怎么都翻不過來。
周圍又響起一陣壓低了卻沒壓住的笑聲。
清微沒有笑。
但她也沒有彎腰幫它翻過來。
她只是看了它一眼——那目光里什么都沒有，沒有嫌棄，沒有憐憫，甚至連失望都談不上，就是一片干干凈凈的空。然后她轉(zhuǎn)過身，白衣在風中一揚，向著人群外走去。
仙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