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的候車廳里人山人海，他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找了個角落坐在地上。地板冰涼，涼意從尾椎骨一直竄到后腦勺。他靠著背包半瞇著，聽周圍嘈雜的人聲——有小孩哭鬧的，有夫妻吵架的，有打電話報平安的，還有廣場舞外放的音樂。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蜂箱，所有人都在嗡嗡作響，但他聽不清任何一個完整的故事。
K926次列車準點發(fā)車。硬座車廂里塞滿了和他一樣的人——年輕的、疲憊的、穿著廉價衣服的打工者。有人抱著孩子歪在座位上睡著了，有人擺了一桌子的零食和撲克牌，還有個中年男人蹲在兩節(jié)車廂的連接處抽煙，煙霧順著門縫飄進來，像一條灰色的蛇。
李柏成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懷里，頭抵著冰涼的車窗。窗外的城市燈火一點一點往后退，高樓變成矮樓，矮樓變成平房，平房變成一片漆黑。列車進入了郊野，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瘦削的，眉骨有點高，眼睛不大但很黑，嘴唇抿成一條線。二十四歲，看起來像二十七八歲，同齡人還在讀研或者剛工作一兩年，家里還會補貼生活費，他已經給家里寄了三年的錢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反抗。大三那年他拿到了一個去北京實習的機會，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工資比**高兩千，但**媽打電話來說妹妹要高考了，家里需要有人照應，他就默默地回來了。畢業(yè)那年他想去**，媽**腰椎間盤突出忽然嚴重了，住院花了一大筆錢，他就近選了**，因為離家近，**三個半小時就到了。三年來他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任何決定，每次選擇都是被推著走的，他像一個陀螺，被一根看不見的鞭子抽著轉，轉到哪里算哪里。
凌晨三點，列車在一個不知名的小站?？?。李柏成被一陣騷動吵醒，睜開眼發(fā)現(xiàn)車廂里上來了幾個人，其中一個穿著臟兮兮的工裝，扛著一個巨大的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裝了什么。那人擠過過道的時候碰翻了一個乘客的泡面盒，湯灑了一地，兩個人差點打起來。乘務員過來調解，折騰了十幾分鐘才安靜下來。李柏成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了**爸。**年輕時也在工地上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