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材帝君------------------------------------------，青銅面具下的雙眼像兩團幽火，盯著沈蘅芷左腕上的聚寶盆虛影?！笆盎恼撸俊鄙蜣寇坪笸税氩?，背靠那株剛長出的噬魂竹苗，掌心滲出汗珠，“斷魂川的拾荒者，不是只撿死人的遺物嗎？”，伸手一指地上枯萎的回音草，枯黃的草葉化作灰燼散入夜風。“我撿的不止是遺物，還有被族人拋棄的廢柴?！彼穆曇粝裆凹埬Σ辽P的鐵器，“比如我自己。”?！谝缕婆f但不臟，腰間別著一根短笛，笛身裂紋密布，一看就是劣質靈植所制。音修以靈植為器，靈植品階決定上限，用這種破**的人，在音修界連三流都算不上。可偏偏是這個人，一指就讓回音草化為灰燼。“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沈蘅芷直切主題。：“第一，你每日給我一滴精血。第二，我告訴你斷魂川的位置和存活法則。第三，幫你壓制聚寶盆的反噬。精血？”沈蘅芷冷笑，“你知道音修一滴精血要養(yǎng)多久？三個月！一天一滴，你是想讓我半年內血盡而亡？比起三年，半年也不算太虧?！壁Y語氣平淡。，指甲刺入掌心。她能感覺到左腕聚寶盆的微熱，似乎在提醒她——這個人知道的事情，遠**的想象?！拔揖芙^?！彼蛔忠活D。，冥淵突然動了。，沈蘅芷只感覺眼前黑影一閃，左手腕就被鐵鉗般的手指扣住。她低頭看去，冥淵的五指正按在聚寶盆虛影上，那虛影竟然在劇烈顫抖，像是被什么東西強行撕扯。手腕處的皮膚傳來**般的疼痛，她想抽手，卻發(fā)現(xiàn)身體僵硬得像被凍在冰窖里?！胺砰_——”沈蘅芷試圖抽手，聲音都變了調。
冥淵的瞳孔變成灰色，無數(shù)碎片般的畫面從他指尖流入。沈蘅芷也在那瞬間看到了——那些碎片，是聚寶盆記憶里的畫面。
她看到一個蒼老的身影，坐在魔界的白骨王座上，指尖撥動一根漆黑的琴弦，琴音震蕩間，整座山峰崩塌。那個老人渾身纏繞著魔氣，眼中滿是瘋狂，琴弦每顫動一次，就有數(shù)十道身影從山壁上跌落。
那是……曾祖父？
沈蘅芷從未見過曾祖父，但家族祠堂里供奉的畫像和這個身影一模一樣。只是畫像上的曾祖父溫文爾雅，而眼前的老人……簡直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兇獸。
“魔界音律大師，沈無音?！壁Y松開手，語氣變得冰冷，“三百年前，仙界圍剿魔淵時，他用一曲《裂魂引》屠了仙界三個音師團，最后被天音帝君親手**在九幽之下?！?br>沈蘅芷踉蹌后退，扶著噬魂竹才站穩(wěn)。膝蓋磕在竹根上，生疼，可這點疼痛遠不如心頭的震撼。
她曾祖父是魔界音律大師？那個據(jù)說死在仙魔戰(zhàn)場上的曾祖父，竟然是魔族的音修強者？難怪家族一直對此諱莫如深，難怪父母會被仙族追殺……
“你體內的仙魔血脈，就是從沈無音那一代傳下來的?！壁Y拍了拍手掌，像是碰了什么臟東西，“仙界血脈純正，魔族血脈暴戾，兩者融合就是天道漏洞。你以為追殺你的是仙族旁支？不，那是天道的自動清除機制?！?br>沈蘅芷心臟狂跳，胸膛里像揣了只受驚的兔子。
“月圓之夜，陰氣最盛，你體內的魔血會沸騰，仙血會壓制，兩股力量對沖時會激活你身上的天道烙印?！壁Y抬頭看了一眼烏云遮月的天空，面具下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距離下一個滿月，還有七天。到時候，烙印會觸發(fā)追殺陣，方圓百里的音修都會被引過來，取你性命?！?br>“你騙我?！鄙蜣寇埔а?，可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冥淵沒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面銅鏡，對準沈蘅芷。
鏡中倒映出的她，眉心有一枚若隱若現(xiàn)的血色印記，印記呈六芒星狀，邊緣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緩慢蠕動，像是在倒數(shù)什么。沈蘅芷伸手摸向眉心，指尖觸碰到印記的瞬間，一股灼燒感從眉心蔓延到全身，她悶哼一聲，差點跪倒在地。膝蓋砸在碎石上，破了皮，血液順著小腿往下淌。
“只有我的斂息術能掩蓋這個烙印?！壁Y收起銅鏡，“但斂息術需要精血為引。你每天給我一滴精血，我教你一層斂息術。七層**，你就能徹底瞞過天道?！?br>沈蘅芷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枯骨林，噬魂竹的葉片沙沙作響，像是在嘲笑她的無力。她能催生靈植，能靠聚寶盆變強，但這一切都需要時間。而她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更讓她不安的是，這個冥淵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斷魂川方圓百里都是禁地，一個自稱廢柴的人，既能一指枯萎靈植，又能讀取聚寶盆記憶——他到底是什么來歷？
“我怎么知道你不會在拿到精血后反悔？”她抬起頭，眼神銳利。
冥淵淡淡道：“斷魂川的拾荒者，從不違背交易。這是規(guī)矩，破了規(guī)矩的人，會被扔進噬魂河里，靈魂被萬蟲啃噬?！彼f這話時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可正是這種平靜，讓沈蘅芷脊背發(fā)涼。
沈蘅芷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終深吸一口氣。
“成交。但我有條件——教我斂息術前，你必須先證明它有用?！?br>冥淵點頭，伸手在空氣中虛畫，一道黑色符文浮現(xiàn)在指尖。他走近沈蘅芷，符文按在她的眉心。
沈蘅芷感覺眉心一涼，那枚血色烙印竟然開始收縮，疼痛感也隨之減弱。她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冥淵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這是第一層，只能壓制三天。三天后沒有第二層，烙印會加倍反彈?！?br>“你——”沈蘅芷瞳孔驟縮。
“交易就是交易。”冥淵后退兩步，從腰間取下那根破爛短笛，輕輕吹了一個單音。
笛聲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過鐵板。但沈蘅芷卻感覺到身體里的血液開始按照某種規(guī)律流動，仙血和魔血竟然在漸漸融合，不再互相排斥。那種感覺像是兩條決堤的河流被強行并道，痛苦中帶著一絲詭異的順暢。
“記住這個節(jié)奏?！壁Y放下短笛，“斂息術的核心是讓兩種血脈共振，模擬出純血仙族的頻率。天道的追殺陣只針對異類，只要你偽裝得夠像，它就發(fā)現(xiàn)不了你?！?br>沈蘅芷閉上眼，默念剛才聽到的節(jié)奏。
血液流速越來越快，兩股力量的碰撞變成了交織，眉心的烙印徹底隱入皮膚，連帶著那股被窺視的感覺也消失了。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冥淵正用一種復雜的目光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株即將枯萎的草，沒有好奇，也沒有憐憫。
“比我預想的快了三倍?！彼p聲說，“沈無音的血脈，果然不一般?！?br>沈蘅芷沒接話，她低頭看著左腕的聚寶盆，心中已經有了別的念頭。
這個冥淵來歷不明，自稱廢柴卻能用一指枯萎靈植，還能讀取聚寶盆記憶。他說自己是拾荒者，可斷魂川的拾荒者哪有這種手段？更重要的是，他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巧合？還是蓄謀已久？
沈蘅芷握緊聚寶盆，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冷靜下來。不管冥淵打的什么算盤，只要給她時間，等她的靈植成長起來，等她的音修境界突破，她有的是辦法反制。聚寶盆里還剩兩年零七個月的命元，她必須在油盡燈枯之前，找到破解之法。
“明天同一時間，帶著精血來?！壁Y轉身，黑袍融入夜色，“下次沒有我的引導，你一個人完成不了斂息?！?br>“等等。”沈蘅芷叫住他，“你還沒告訴我，斷魂川為什么能隔絕天道？”
冥淵腳步一頓，側過頭，青銅面具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
“因為斷魂川是仙魔大戰(zhàn)的墳場，死在這里的強者太多，天道法則早就被怨氣沖散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你應該感謝你的曾祖父，要不是他當年在這里屠了三個音師團，你也找不到這種藏身之地?！?br>話音落下，冥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林深處。
沈蘅芷靠著噬魂竹滑坐在地，大口喘氣。剛才繃緊的神經一松，身體就像被抽空了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低頭看左腕，聚寶盆虛影中多了一行細小的文字：
“精血消耗預警：剩余命元約兩年零七個月?！?br>兩年零七個月。
這就是她剩下的時間。
除非她能找到辦法，在不消耗命元的情況下催生靈植，或者找到能補充命元的天材地寶。否則就算瞞過天道，她也活不了多久。
沈蘅芷閉上眼，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剛才的記憶碎片——曾祖父坐在白骨王座上，琴弦震顫的瞬間，整座山峰崩塌。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如果她也能掌握那種力量……不，現(xiàn)在想這些還太早。她必須先活下去。
沈蘅芷睜開眼，從袖中取出一把小刀，劃破指尖。一滴殷紅的精血滲出，她用聚寶盆虛影接住，血液被吸入盆中，化成一枚血珠懸浮。精血離體的瞬間，她感覺一陣眩暈，眼前的竹林晃了晃，過了好幾息才恢復清明。
冥淵要精血，她就給。但每給一滴，她都要想辦法從冥淵身上榨取更多價值。關于斂息術的秘密，關于斷魂川的規(guī)則，關于曾祖父的往事……這些信息，每一個都可能成為她翻盤的**。
沈蘅芷深吸一口氣，將懸浮的血珠收入一個小瓷瓶，貼身放好。瓶壁貼著胸口，冰冷刺骨。
抬頭看向冥淵消失的方向，竹林深處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感覺到，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明天見?！彼吐曊f，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夜風吹過，噬魂竹輕輕搖晃，像是在回應。竹葉摩挲的聲音里，隱約夾雜著極遠處的哀嚎——那是斷魂川深處，亡魂永遠無法平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