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嬤嬤。
是一個穿著太監(jiān)服的人。矮個子，圓臉，五十歲上下。
"你就是繡房的蘇念？"
我撐著坐起來："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他蹲下，仔細(xì)端詳我的臉，像在看一件古董。"重要的是，你的臉。"
"我的臉怎么了？"
"皇上讓我來接你。"
我怔住了。
他沒有多解釋。裹了一件灰斗篷把我從頭罩到腳，拉著我繞了無數(shù)條偏僻小道。
最后推開一扇門。
翡翠色重帳。金絲流蘇。白玉熏爐，幽幽冒著檀香。
這不是柴房，也不是繡房。
"這是哪兒？"
他沒答。
半晌，一個梳雙髻的小宮女從內(nèi)間跑出來。
"德順公公，熱水備好了，生肌膏也溫上了。"
叫德順的太監(jiān)點了一下頭，推了我一把。
"進(jìn)去洗漱。待會兒有人來。"
我稀里糊涂被宮女帶進(jìn)凈室。銅盆里熱水冒著白氣。衣架上搭著一套杏**錦服。
不是宮女的衣裳。
"這是什么份例的衣服？"
"嬪位的。"小宮女低著頭，聲音里有種小心翼翼的恭敬，"姑娘……不，娘娘，快換上吧，皇上馬上就到。"
娘娘？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叫我什么？"
她抬起眼，看著我。
"您是蘇嬪，娘娘。"
"我不是蘇嬪。蘇嬪在棲梧宮。我是繡房的……"
"皇上說，您才是。"
一盆熱水?dāng)[在面前，水面映出我的臉。
右邊的疤痕。
左邊完好的半張臉。
和那個蘇嬪……一模一樣的半張臉。
門外傳來腳步聲。
穩(wěn)，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規(guī)矩上。
我還沒來得及轉(zhuǎn)身，一句話從身后落下來。
"穿上。"
我猛回頭。
裴晏站在門框里，微微低著頭看我。
他換了常服。月白錦袍，腰懸白玉佩。
燈火在他臉上映出陰影。
"你認(rèn)識我嗎？"他問。
胸口又開始悶。
像有個什么東西拼命往外拱，差一點就要破出來了。
"阿……"
一個字涌到嘴邊，我死死咽了回去。
"你想說什么？"
"我不認(rèn)識你。"
他看了我兩息。
然后轉(zhuǎn)身出去了。
小宮女幫我換上了杏黃錦服。
銅鏡里，那件衣裳把我的臉襯得更蒼白。疤痕在燈下格外刺目。
可拋開那道疤，鏡里的人……
和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