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我站在鎮(zhèn)北侯府正堂門口，雙手攏在隆起的小腹上，看著滿堂賓客的笑容僵在臉上。
有人酒杯碎了，有人筷子掉了，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嗆得直咳嗽。
“阿錦。”
正中間的太師椅上，顧長淵霍然起身。
他瘦了很多，大紅喜袍襯得那張臉面如冠玉。
新娘子顧瑤站在他身后，桃紅嫁衣，杏眼含淚，嫁衣的樣式和我十年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我沒看她。
我挺著五個月的肚子，走進正堂。靴底踩在青石磚上，一步，一步。
“顧將軍大喜?！蔽以谒媲叭竭h站定，笑了，“我來送份大禮?！?br>“姐姐——”顧瑤從后面追出來，聲如蚊蚋，“你別怪表哥……”
我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顧瑤后退半步，眼淚當場掉了下來。
“彩月?！蔽议_口。
彩月從我身后站出來，手里捧著一個紅木錦盒。滿堂賓客伸長脖子看過來。
我掀開盒蓋。
里面躺著一把**。刀身薄而鋒利，刀尖上殘留著一道洗不掉的暗紅色痕跡。
“這把**，諸位眼熟嗎？”我把刀舉起來，讓所有人看清刀身上的刻字，“‘長淵’二字，是我親手刻的。十年前他出征，我打了這把**給他防身。他說過，這把刀只殺敵寇，絕不傷宋錦書分毫?！?br>我把**插在案桌上，刀刃沒入木紋三寸。
“可惜。這把刀后來抵在了我的心口上。你們的顧將軍，要取活人心頭血，給他的表妹做藥引。”
滿堂死寂。
顧長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宋錦書?！彼麎旱吐曇?，“別在這里鬧?！?br>“鬧？”我笑出聲來，“顧將軍，你以為我今天來，是來鬧的？”
我抬手，解開了披風。
五個月的孕肚，在緊束的腰封下隆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滿堂賓客齊刷刷盯著我的肚子。這屋里坐著的，六部尚書來了三個，御史臺的言官來了五個，宗室子弟占了兩桌。
“這孩子四個月了?！蔽业皖^**小腹，“你拿刀抵著我取心頭血的那天夜里，他已經在我肚子里了。”
顧長淵的臉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
他死死盯著我的肚子，嘴唇翕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想告訴你，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回來。你從進門就沒看過我一眼，徑直去了書房。我一個人對著滿桌子菜坐到蠟燭燃盡。那根龍鳳花燭，是我自己吹滅的?！?br>我的聲音很輕，像屋檐上滴落的雨水。
“后來在地牢里，你拿刀抵著我。你說阿瑤心脈受損，借你心頭血一用。我問你借多久，你說三滴就夠了。我說你取吧，你手別抖?！?br>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的手在抖，顧長淵。你殺了那么多人，手穩(wěn)得像鐵鑄的?？赡翘焱?*拿刀指著我的時候，從刀尖到刀柄，全在抖。”
滿堂寂靜中，身后傳來顧瑤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沒人理她。
我從袖中取出兩張紙，一張一張攤在他面前的案桌上。
第一張。
“休書。顧氏長淵，吾今休矣。落款是那天夜里。你我從那天起，夫妻名分已絕?！?br>第二張。
“侯府財產的清單。你拿我的嫁妝做本金賺來的每一分錢，我要七成。你用**封賞置辦的產業(yè)，全歸你。但有三樣東西不在上面?！?br>我往前一步，孕肚幾乎抵上他的腰帶。
“一，那本藏在書房地磚下第三格的賬冊。二，后院馬廄里的十二匹戰(zhàn)馬。三，正堂牌匾上‘鎮(zhèn)北侯府’四個字——那是我爹當年親手題的匾。”
顧長淵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宋錦書?！?br>“在?！?br>“你以為憑這些，能動得了我？”
“這些當然動不了你?！蔽肄D身面向滿堂賓客，聲音一字一頓，“那我宋家滿門一百三十七條人命呢？”
轟隆一聲炸雷，劈在侯府上空。
所有人的臉都被閃電照得慘白。
“我爹宋臨淵，三朝元老，當朝太傅。去年秋天被扣上謀逆的罪名，一百三十七口人，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我爹被懸尸城門，暴曬三日。”
我的聲音很輕，很穩(wěn)。
“行刑的刀，是顧長淵的?！?br>身后傳來一聲輕響——顧長淵握住了插在案桌上的刀柄。
我沒回頭。
“諸位大人，我今天挺著肚子來，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