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柳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擺動。
林北在江邊的石凳上坐下來。石凳很涼，九月的江城中午還熱，但石凳被柳樹的陰影遮住了，坐上去涼颼颼的。他把外套脫了搭在膝蓋上，從口袋里掏出那二百三十塊錢，一張一百的、一張五十的、一張二十的、一張十塊的、五個一塊的鋼镚兒。
他把錢一張一張地攤在石凳上，看著它們。
創(chuàng)業(yè)四年。第一年，他跟兩個朋友湊了五十萬，租了一間不到一百平的辦公室，買了幾臺二手電腦，開始做軟件開發(fā)。第一年沒掙到錢，倒貼了二十萬。第二年接到了一個**的信息化項目，掙了八十萬，他們?nèi)齻€人在辦公室里喝了一箱啤酒，喝著喝著就哭了。第三年公司開始走上正軌，業(yè)務從軟件開發(fā)延伸到系統(tǒng)集成，團隊從三個人變成了三十個人，年營收突破了五百萬。他以為日子要好起來了。**年，一個大客戶拖欠了將近一年的貨款不給，公司資金鏈斷裂，供應商催款，員工工資發(fā)不出，銀行抽貸。
三個月，從五百萬營收的公司到破產(chǎn)清算。三年積累的成果在三個月內(nèi)化為烏有。那兩個跟他一起創(chuàng)業(yè)的朋友，一個回了老家，一個去了另一家公司。只有他留在這里，處理最后的手續(xù)，面對最后的結局。
他把錢一張一張地收起來，疊整齊，重新揣進口袋。從石凳上站起來，沿著江邊繼續(xù)走。走了大概一公里，路過一個公園。公園不大，有一個小廣場，廣場上有一個噴泉。噴泉沒開，池子里沒有水，只有一些落葉和硬幣。不知道是誰扔的，可能是許愿的，可能是隨手扔的，也可能是不小心掉進去的。
林北走過噴泉的時候，余光瞥見了什么東西。
那是池子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陶盆。不大，比吃飯的碗大兩圈，灰褐色，表面粗糙，像那種農(nóng)村用來喂雞的食盆。它半埋在落葉和灰塵里，露出一個邊緣。如果不是那一點邊緣的反光，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林北停下來，彎腰把那個陶盆從落葉堆里撿了起來。
盆很沉，比他想象的重。他以為里面可能裝了東西，但翻過來一看，盆里什么都沒有，空的。但盆底內(nèi)壁有一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鑲嵌在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