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了我一把。
"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場合？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潑臟水，你要不要臉？"
我沒退。
"你外孫？你先搞清楚，這個孩子誰生的。"
"我女兒生的！懷胎十月我天天看著她難不難受，你憑什么說是你的？"
方母聲音尖利，臺下不少人點頭。
"就是，這孩子方總親生的，大家有目共睹。"
"這女的一看就不正常，陸總趕緊報警吧。"
三面夾擊。
陸衍之裝不認識。方母咄咄逼人。臺下一百多號人全站在對面。
我一個人。
但在賓客最后面的角落，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正盯著我看。
他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穿一件灰色中山裝，手里捏著一副老花鏡。
他的目光停在我脖子上。
我掛著一根細鏈子，是我媽留下的，上面吊著一枚舊銀鎖片。從小戴到大，從沒取下來過。
老人的手抖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轉過身去撥了一個號碼。他說了什么我聽不到，但他的肩膀在發(fā)抖。
沒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都在看臺上的鬧劇。
第七章
方母罵完，被方婉寧拉到身后說了幾句，安靜下來了。
陸衍之看著我，語氣里帶著一種我分辨不出的東西。
"這位女士，你說孩子是你的，有什么根據？"
"我能用話筒說嗎？"
陸衍之看了一眼主持人。
主持人猶豫了兩秒，把話筒遞了過來。
他不攔我。
就像滿月宴的安保不攔我、酒店大門不攔我一樣。
他什么都不怕。
這讓我一陣發(fā)緊。
可話筒已經在手里了。
"陸安時是我的孩子。一個月前，我在柏安私立醫(yī)院生產，被告知孩子死亡。但事實上孩子并沒有死，被調了包。"
"坐在這里的陸衍之，一個月前還叫另一個名字，叫陸簡。他用陸簡的身份跟我假結婚，目的是讓我替他生孩子。"
我說得很慢。
臺下先是安靜，然后又開始嗡嗡。
"這么說陸總和這女人以前認識？"
"她該不會是前女友吧？"
"哪有前女友鬧到滿月宴來的？不正常。"
我不看臺下，只看陸衍之。
他臉上有一種奇怪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輕蔑。
更像是某種不忍。
他懷孕最后那個月也是用這種眼光看我的。我問他怎么了，他說心疼。
可現在的"不忍"又算什么？
偷走我孩子的內疚嗎？
方婉寧始終沒有開口反駁。
她抱著孩子站在陸衍之身側，眼睛微微泛紅，好像隨時會掉淚。
她看我的樣子不像看敵人。
更像看一個可憐人。
他們都太安靜了。
第八章
我說完之后，臺上沉默了幾秒。
方婉寧突然拉住我的手。
"若晚……"
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渾身一震。
我跟她同處了大半年。她一口一個"若晚姐"叫著，說是陸簡的同事方悅。
現在她站在臺上，身份是陸衍之的妻子、陸氏集團的副總裁，她叫我"若晚"。
不是"這位女士"。
她知道我是誰。
"若晚，你來了。"
她攥著我的手腕，手指冰涼。
"我們本來不想通知你的。怕你受刺激。"
"什么意思？"
方婉寧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若晚，你遭遇了一段很不好的感情，被一個不負責任的人騙了，懷了孕，最后孩子沒保住。"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從那以后你這里就出了問題。你總覺得別人的孩子是你的，逮著誰都說人家偷了你的孩子。"
"你胡說。"
"衍之是好心，看你可憐才一直照顧你。你也不知道怎么打聽到安時滿月宴的事，就跑來了。"
方母在旁邊接了一句："說白了就是個可憐人。被渣男害了，精神出了毛病。婉寧和衍之好心沒好報，照顧她她還反咬一口。"
臺下風向變了。
從罵我變成了同情我。
但這種同情比怒罵更讓人窒息。
因為他們相信了。
"她看起來確實……不太好。"
"太瘦了，臉色也差得很。"
"唉，挺可憐的。"
我握著話筒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我終于明白他們?yōu)槭裁床粩r我了。
他們早就準備好了一整套說辭。
他們巴不得我來。
來了，剛好當眾表演一出"善良夫婦照顧精神病人"的好戲。
腦海中，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