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傳來陸云飛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咆哮，以及采薇那驚恐萬狀的、帶著哭腔的尖叫。
陽光灑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不帶馬糞味的、自由的空氣。
我知道，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開始。
03
**府邸，和我曾經(jīng)待過的忠勇侯府，完全是兩個世界。
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喧囂浮華的奴仆，處處透著一股莊重、肅穆的文人風骨。
我被安置在一間雅致的廂房里，有專門的侍女送來了熱水和干凈的衣物。
熱水氤氳中，我第一次用上了真正的胰子和帶著淡淡蘭花香氣的香膏。
洗去一身的污垢和臭氣，我看著銅鏡里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十六歲的年紀，眉目清秀，皮膚因為長期的勞作而有些粗糙，但一雙眼睛，在洗去塵垢后，清亮得驚人。
我有些恍惚。
這才是“沈舒”本來的樣子。
但我很快就清醒過來，警惕地提醒自己。
這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顧清之不是慈善家，他把我?guī)Щ貋?，看中的是我的“價值”。
我必須證明，我的價值，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傍晚時分，顧清之在書房設下了一場簡單的宴席。
名為為我接風洗塵，實則是一場全方位的考校。
書房里，除了我，再無旁人。
菜是簡單的四菜一湯，酒是清淡的糯米酒。
顧清之屏退了所有下人，親自為我斟了一杯酒。
“今天在侯府，人多眼雜，不便多問?，F(xiàn)在，你可以暢所欲言了?！彼_門見山。
我沒有動筷子，只是端正地坐著，等待他的問題。
他沉吟片刻，問道：“北方大旱，赤地千里，十室九空，流民四起。若你是地方官，當如何賑災？”
這是個經(jīng)典問題，考驗的是為政者的基本功。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相爺，學生敢問，**賑災，是為救民，還是為**？”
顧清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問。
“有何區(qū)別？”
“區(qū)別大了?！蔽移届o地回答，“若為救民，則以活命為先，需廣設粥棚，發(fā)放糧食，雖耗費巨大，但能解燃眉之急。若為**，則以防亂為重，核心在于‘以工代賑’，將流民編組成伍，修橋鋪路，興修水利。如此，既能活其性命，又能防其嘯聚生亂，還能為地方留下長久之利。”
顧清之撫掌贊嘆：“好一個‘以工代賑’！說下去?！?br>“‘以工代賑’雖好，卻有兩大弊病?！蔽依^續(xù)道，“其一，工程浩大，易生貪墨；其二，官員懶政，易致延誤。要解此二弊，需行二法。其一，‘公示之法’。所有賑災錢糧數(shù)目、用度、民夫名錄、工錢幾何，每日張榜公布于眾，讓百**同**。其二，‘交叉審計之法’。從鄰近州縣抽調(diào)精干小吏，組成審計小組，不打招呼，隨時抽查賬目與工程，發(fā)現(xiàn)一處，嚴懲不貸?！?br>這些后世早已成熟的**雛形，在這個時代聽來，無疑是石破天驚。
顧清之聽得時而皺眉沉思，時而雙目放光。
他又問：“邊關軍鎮(zhèn)，軍費糜爛，虛報兵額，克扣軍餉，已成痼疾。此事，又當如何整頓？”
這個問題更加敏感，牽扯到**勢力，是****都頭疼的難題。
我回答：“軍費之弊，在于一‘混’字。兵不知餉，將不知兵，賬目混亂，無從查起。欲整頓，需立二制。其一，‘預算制’。每年年初，由各軍鎮(zhèn)上報所需軍費細目，兵部、戶部聯(lián)合審核，形成預算，上報圣裁。批復之后，全年不得隨意追加。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