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回。
我坐在床邊看那個女孩。她坐在飄窗上，雙腿懸空晃蕩，側(cè)臉逆著光，輪廓和十七歲的我分毫不差。碎花裙子上那片蝴蝶形狀的血跡已經(jīng)停止了蔓延，像一枚奇怪的紋身。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她。
她歪了歪頭，“我沒有名字。我是你的情緒，你可以給我起一個?！?br>我想了一會兒?！鞍r。時間的時?！?br>阿時從飄窗上跳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我面前?！澳阆雴柺裁淳蛦柊伞！?br>“時央銀行……是怎么對待你的？”
阿時安靜了兩秒。窗外有鳥飛過，影子掠過她的臉。
“他們把我們叫‘情感冗余’?！彼f，“每一個時間銀行的儲戶，存進去的不止是時間，還有那些不便攜帶的情感。時央銀行有專門的情感研究部門，在我們身上做測試，試圖提取‘情感痕跡’的商業(yè)價值。我被掃描了上千次。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強烈的自我否定會在情感容器上留下刻痕，像唱片的溝槽?！?br>她伸出手，食指點在我胸口的疤痕上。
“你的溝槽從十七歲開始，形狀就是一只蝴蝶。你的整個情感模型，都建立在‘**自己’的振動頻率上?！?br>我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了什么？”我問。
“你現(xiàn)在感覺到的，是你自己。你習(xí)慣了我作為容器存在，所以我回來以后，你覺得自己的情緒變得陌生了——其實不是陌生，是太濃了。濃到你害怕?！?br>她說對了。
從昨天開始，我每呼吸一次都覺得胸腔里塞滿了棉花。我走路的時候覺得地板的硬度比記憶中大。我看見窗外陽光的時候鼻子會發(fā)酸。這些感覺讓我恐慌——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不被情緒支配的生活，習(xí)慣了把一切感受都壓縮成數(shù)據(jù)、邏輯和方**。
可這些不是“新的情緒”。
它們本來就是我的。被偷了十年，現(xiàn)在連本帶息地還回來了。
“你回來不是為了嚇我?！蔽铱粗r，“你是來討債的。”
“不?！卑r蹲下來，把手放在我膝蓋上，“我是來還東西的?！?br>“什么東西？”
“那只蝴蝶?！彼f，“那只被你**的琉璃蛺蝶。它的**盒子還在外婆家的柴房里。你要回去找到它，然后把它復(fù)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