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覺得沈蘭殊話里有話，每一個字都像是棉里藏針，扎得她渾身不自在。可偏偏每一句話在明面上又挑不出毛病，倒顯得她這個長輩心胸狹隘、容不得晚輩說幾句實在話。
“時候不早了。”謝王氏站起身，臉上的笑意已經(jīng)完全消失了，“今日便先告辭了?！?br>她連場面話都懶得多說，轉(zhuǎn)身就走。李氏慌忙跟上，幾個陪客的夫人也紛紛起身，氣氛窘迫到了極點。
“青黛，送客?！?br>沈蘭殊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清凌凌的，沒有半分挽留的意思。
謝王氏的腳步頓了一頓，肩胛骨繃得死緊。然后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滿廳賓客作鳥獸散，片刻工夫走了個干干凈凈。只剩下沈望舒和沈母站在空蕩蕩的前廳里，一個面色鐵青，一個眼眶通紅。
“你今日是中什么邪了？！”沈母一把拽住沈蘭殊的袖子，聲音發(fā)顫，“那謝王氏是好得罪的嗎？咱們沈家如今什么光景你不是不知道，你父親在朝中處處仰仗鎮(zhèn)北侯的鼻息，你倒好，一句話把人氣跑了！你這孩子怎么忽然這么不懂事！”
沈蘭殊任由母親拽著，沒有反駁。
她當(dāng)然知道沈家如今什么光景。
祖父沈鶴亭在世時，沈家是上京最煊赫的書香門第，門生故吏遍天下?？勺娓高^世后，父親沈望舒雖有禮部侍郎的虛銜，卻早已被架空。沈家三代勛貴傳下來，到這一代只剩下個空架子。當(dāng)年祖父在世時定下與鎮(zhèn)北侯府的婚約，本就是為了給沈家找個靠山。
所以前兩世她嫁入侯府后，處處伏低做小、任勞任怨，生怕自己做得不夠好，連累了娘家。
可結(jié)果呢？
第一世，沈家還是被抄了。因為謝家謀逆時，她父親被當(dāng)作同黨一同處斬，沈家滿門一百三十七口人，上至六十歲的老管事，下至三歲的稚童，一個都沒剩。她跪在宮門前三天三夜，雙膝見骨，換來的只有一杯鴆酒。
第二世，她散盡家財，變賣了母親所有的嫁妝為謝家疏通。謝長淵流放那天她追了三十里路送上寒衣，回來后就病倒了。父母為了給她治病賣掉了最后兩處田產(chǎn)，弟弟在流放途中凍餓而死，死的時候才十四歲。而她最終病死在那座破廟里，一卷草席裹尸，沒人知道也沒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