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過后第七天，我終于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我飄在我們家的客廳里，看著蘇敏抱著三歲的兒子童童，坐在我們結婚時買的布藝沙發(fā)上。
那沙發(fā)是我跑了好幾家店才選中的，米白色，蘇敏說容易臟，我拍**保證“以后我打掃”。
此刻，童童的小手在沙發(fā)扶手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巧克力印，蘇敏沒注意到，她只是機械地拍著孩子的背，眼睛盯著電視，里面什么節(jié)目也沒有，只有一片雪花。
“爸爸去哪兒了？”童童忽然問，聲音軟糯，帶著孩子特有的含糊。
蘇敏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常：“爸爸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
“像上次那樣嗎？帶著大行李箱？”
“嗯，比那次還要遠?！?br>“他什么時候回家？”
蘇敏沒有回答。
她把臉埋進童童柔軟的頭發(fā)里，肩膀開始輕微地顫抖。
我想抱住她，伸出手，卻穿透了她的身體。
我的手臂在空氣中徒勞地合攏，摟住一片虛無。
原來鬼魂是沒有溫度的。
但心痛的感覺如此真實，沉甸甸地壓在我胸口——如果我還擁有胸口的話。
我叫周明遠，三十一歲，建筑工程師。
兩周前，我在下班途中為了推開一個跑上馬路的小女孩，自己被一輛轉彎過快的卡車帶倒。
后腦勺撞擊路緣的瞬間，我聽到自己頭骨碎裂的聲音，很輕，像雞蛋殼被捏碎。
最后一個念頭是：“晚上答應陪童童拼火車軌道，要失約了?！?br>死亡來得如此倉促，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我成了這座房子里看不見的房客，困在我曾稱之為家的空間里。
我發(fā)現我不能離開這棟樓，最遠只能飄到樓下的小花園，那里有童童的秋千，我上個月剛修好它的鏈條。
我也碰不到任何東西，除了偶爾，極其偶爾，我能用全部的意念讓很輕的物體移動分毫——一片羽毛，一張紙，童童掉在地上的蠟筆。
大部分時間，我只是看著。
我看著蘇敏在深夜打開我們的結婚相冊，手指撫過照片上我的臉，淚水無聲滑落。
她哭的時候沒有聲音，只是肩膀顫抖，咬著嘴唇直到發(fā)白。
然后她會突然擦干眼淚，像是記起什么重要的事，去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