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占了整整一層。，差點以為自己進了什么五星級酒店的自助餐廳。十幾個餐臺一字排開，從中餐到西餐到日料到東南亞菜，應有盡有?？諝饫飶浡救?、咖喱和新鮮面包的香氣。“福利這么好？”林越拿了一個托盤，開始往里面堆食物?！按┰秸叩捏w力消耗很大。”陸時寒走在他旁邊，給自己只拿了一份沙拉和一杯黑咖啡，“每次穿越回來，身體都要消耗大量能量來修復時間相位轉換帶來的損傷。所以公司在這方面從來不省錢。那你只吃沙拉？我不是穿越者了?！标憰r寒說，語氣很淡，“三年前我就退了?！??！盀槭裁赐耍俊?，目光落在一個空桌椅上，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耙驗镃-137?！彼f，“我在那場事故里受了傷，不是身體上的，是時間相位損傷。我的時間感知能力被永久性地破壞了，再也無法精準地定位時間坐標。一個穿越者如果連自己要去哪個時間點都搞不準，那他就不配叫穿越者?！?，像是在說一件和他無關的事。。。食堂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散布在各個餐臺附近，大部分人穿著和林越一樣的黑色沖鋒衣，領口繡著“時嶼”的標志?！澳切┤硕际谴┰秸?？”林越問。“大部分是?！标憰r寒說，“也有一些是后勤、技術、商業(yè)部門的人。時嶼總共有四百多人，其中穿越者大約一百二十人，分成了六個小隊?！?br>“六個小隊？秦止跟我說的不是這樣?！?br>“秦止只跟你說了她認為你現(xiàn)在需要知道的。”陸時寒喝了一口咖啡，“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她養(yǎng)成了一個習慣——一次只告訴你一點，怕你消化不了。但我不一樣，我沒那么多顧慮。”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編號和日期。
“這是時嶼所有穿越者的名單?！标憰r寒指著上面的一列列名字，“第一小隊，代號‘錨點’，隊長秦止。第二小隊，代號‘時序’，隊長暫時空缺。第三小隊，代號‘補償’，隊長徐遲。**小隊，代號‘裂隙’，隊長——你。”
林越愣了一下。
“我？”
“你是**小隊的隊長?！标憰r寒說，“至少三年前你是?，F(xiàn)在你回來了，按理說你應該重新接管**小隊。但秦止還沒有正式通知你，可能是因為你的身體狀況還不確定，也可能是因為她在猶豫一件事。”
“什么事？”
陸時寒合上本子，看著林越的眼睛。
“**小隊在你的帶領下，是全時嶼完成委托最多、成功率最高的小隊。但你出事之后，秦止沒有解散**小隊，但也沒有任命新的隊長。五個人，三年來一直在等你回來?！?br>他頓了頓。
“但其中一個人，上個月申請調走了。”
“誰？”
“蘇晚。”
林越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蘇晚是他的引導員，秦止告訴他的。但如果蘇晚曾經(jīng)是他的隊員，那“引導員”這個角色就變得微妙了——她不是在幫他，她是在看著他。
“你不用想太多。”陸時寒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蘇晚申請調走的原因很簡單——她受不了看著你的空座位。不是不忠誠，恰恰是因為太忠誠了，所以每天面對你的空工位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她申請當你的引導員，是因為她想用另一種方式幫你?！?br>林越慢慢把叉子放下。
“你和我說這些，秦止知道嗎？”
陸時寒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多了一點溫度。
“秦止什么都知道?！彼f，“她允許我跟你說這些，說明她認為你現(xiàn)在需要聽到這些。”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越過林越的肩膀，看向食堂門口。
林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食堂門口走進來一群人，大約六七個人，穿著統(tǒng)一的黑色沖鋒衣，胸口別著一個徽章——一個沙漏，中間有一把鎖。
“那是誰？”林越問。
“第一小隊?！标憰r寒的聲音低了一度，“秦止的人。他們不接商業(yè)委托，專門處理‘時間線異常事件’。說白了，就是當有穿越者不守規(guī)矩、或者時間線自己出了什么毛病的時候，他們去擦**?！?br>那群人經(jīng)過林越的餐桌時，走在最前面的一個高個子男人停了一下，低頭看了林越一眼。
那男**約三十歲，短寸頭，臉上有一道從左邊眉尾延伸到顴骨的疤痕，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冷硬、不帶任何多余的東西。
他的目光在林越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移開，繼續(xù)走了。
但就是那兩秒，林越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不是殺氣，更像是——審視。像一把尺子在量你還有多少價值。
“那是誰？”林越又問。
“簡河。”陸時寒說，“第一小隊的副隊長，秦止的左右手。時嶼最強的戰(zhàn)斗型穿越者，他的時間痕是白金色的，全公司唯一一個能達到‘相位同調率百分之九十七’的人?！?br>“相位同調率？”
“衡量穿越者和時間線契合度的指標。普通人百分之六十就算合格，百分之八十是優(yōu)秀，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天才。你是唯一的特例，你的相位同調率是——”
陸時寒頓了頓，像是在想一個合適的說法。
“測不出來?！?br>“測不出來？”
“你站在裂隙里面的時候，所有儀器都失靈了?！标憰r寒說，“不是故障，是儀器根本不知道該怎么測量你。你不是在和某一條時間線同調，你就是時間線本身。就像你不能用溫度計去測量火的溫度——火就是溫度本身，溫標對火沒有意義?！?br>林越沉默了很長時間。
食堂里的人來來去去，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就像一個普通的員工，坐在普通的食堂里，吃著一頓普通的飯。但他的腦子里翻涌著無數(shù)的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團亂麻，找不到線頭。
“陸時寒。”他終于又開口了。
“嗯?！?br>“三年前的C-137，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陸時寒放下了咖啡杯。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林越注意到他的右手又開始了那種細微的顫抖，比之前更明顯。
“你確定你現(xiàn)在想知道？”陸時寒問。
“確定?！?br>陸時寒從口袋里掏出那個銀色裝置——相位穩(wěn)定器——放在桌上，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裝置表面亮起一圈藍光，然后開始播放一段全息錄像。
錄像很模糊，像是被什么東西嚴重干擾過，畫面斷斷續(xù)續(xù)，顏色失真嚴重。但林越還是能看清里面的大致內容——
一間全是白色房間，墻壁上貼滿了公式和數(shù)據(jù)。房間中央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林越自己，另一個是短發(fā)女人，穿著白大褂，背對著鏡頭。
林越的手腕上纏滿了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比現(xiàn)在多得多、密得多，幾乎覆蓋了他的整條右臂，像一件黑色的鎧甲。
短發(fā)女人在說什么，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只能聽清幾個詞：
“…核心…不是你想的那樣…它不是一個東西…它是一個…”
畫面劇烈抖動了一下，然后恢復了，但這一次，房間里的東西全變了。白色墻壁變成了灰色，公式和數(shù)據(j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墻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林越自己的身影站在房間中央，他的右手臂上那些黑色的紋路正在向外擴散，像墨水滴進水里，一點一點地染黑他周圍的空間。
短發(fā)女人已經(jīng)不在房間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林越不認識的人——不，那不是人。那是一個由無數(shù)細小的光點組成的人形輪廓，站在房間的角落里，一動不動，像是正在看著林越。
錄像到這里就斷了。
林越抬起頭，發(fā)現(xiàn)陸時寒的臉色比剛才白了一度。
“那個光點組成的人形是什么？”林越問。
陸時寒沒有直接回答。他把相位穩(wěn)定器收回口袋，站起來，把咖啡杯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晚上八點，總部天臺，我告訴你?！彼f。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林越，不管你今晚聽到什么，記住一件事——你不是我們認識的那些人里的任何一個。你是唯一的變量?！?br>他走了。
林越坐在食堂里，面前的食物已經(jīng)涼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那些黑色的紋路在燈光下安靜地躺著，像一條冬眠的蛇。
他是唯一的變量。
這句話他好像在哪聽過。
不，不是聽過。
是說過。
他自己說過的。在他不知道多久以前的某個時刻，對某個人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