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盒------------------------------------------，右腳踝已經消了一點。，走路沒什么問題，但跑起來還是不太舒服。陸清禾早上非要讓他把護踝戴上，說了兩遍，他才從抽屜里翻出來。。，黑色邊角已經起了毛。江野坐在玄關處，把它一點點套上，鞋帶系緊，站起來試了兩步。?！敖裉爝€訓練？就練投籃。你最好別騙我。真的就練投籃?！保职岩恍〈胚M另一個夾層?！爸形缫悄[得厲害，就拿出來敷一下。別嫌麻煩。嗯”了一聲。。，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劃。手機屏幕反光照在鏡片上，看不清眼神。，準備出門。
江遠山忽然說：“別和網上的人吵。”
江野回頭。
江遠山把手機放下，拿起旁邊的茶杯。
“你現在說什么，都會被人挑出毛病。你才十四歲，不要把話柄遞到別人手里?！?br>江野說：“我沒那么閑。”
江遠山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不閑。但一個人被捧起來的時候，旁邊總有人想伸手推一下?！?br>陸清禾從廚房里探頭：“一大早說這些干什么？他還要上學呢。”
江遠山喝了口茶，沒有再說。
江野背起書包。
開門前，江遠山又補了一句：“球打得不錯?！?br>江野手停了一下。
這句話很短，也沒什么特別的語氣。
但從江遠山嘴里說出來，不容易。
江野點了下頭，出了門。
視頻熱度沒有掉，又被幾個籃球號剪了新的版本。有人把他最后一球配上慢動作，有人把周昊被斷球那一下放慢，標題一個比一個夸張。
“十四歲天才橫空出世?！?br>“杭海十一號到底是誰？”
“華夏籃球新答案？”
江野沒點開。
他把手機放在抽屜里，上午四節(jié)課都沒拿出來。
今天劉承倒是安靜了不少。
昨天那句“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傳得很快，班里有人私下笑他。他憋了一上午，沒再主動找不自在，只偶爾往江野這邊看兩眼。
趙雨桐也沒再發(fā)動態(tài)。
她坐在第三排，課間時還是會看手機。有時候手指停住，像是在等什么。但江野沒看她。
中午下課鈴響后，教室里一下子亂了起來。
有人往食堂跑，有人約著去小賣部買飲料。江野剛收好書，陳濤就湊了過來。
“去食堂？”
“等會?！?br>江野還沒回答，門口就傳來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
“江野在不在？”
教室安靜了一瞬。
門口站著一個老人。
頭發(fā)花白，穿著淺灰色薄外套，手里提著一個不銹鋼飯盒。飯盒外面套著藍色布袋，布袋洗得發(fā)舊，邊角打了個結。老人身子不高，背有點彎，站在門邊往里看。
江野立刻站了起來。
“奶奶?！?br>江桂蘭看見他，滿眼溺愛。
“還在啊，我還怕你去食堂了?！?br>她走進教室，腳步不快。幾個同學下意識讓開。有人看著她手里的飯盒，小聲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江野走過去接下飯盒。
“你怎么來了？”
“**早上給我打電話，說你腳腫了。我想著食堂人多，你擠來擠去不方便，就給你送點飯?！?br>“我能走?！?br>“能走也少走兩步?！?br>江桂蘭把飯盒塞到他手里，又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塑料袋，里面裝著兩顆煮雞蛋。
“這個下午吃?！?br>江野低頭看著飯盒。
飯盒是三層的。
外殼邊上有一道凹痕，是他小學時摔出來的。那時候他參加運動會，江桂蘭也是用這個飯盒給他送飯，里面裝了紅燒雞腿和青菜。后來飯盒一直沒換，洗得發(fā)亮。
陳濤站在旁邊，笑著打招呼。
“奶奶好?！?br>江桂蘭看向他：“你好你好，你是江野同學吧？”
“我是他隊友?！?br>“那也吃點?！苯鹛m立刻去解布袋，“我今天做得多。”
陳濤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去食堂?！?br>“吃一塊肉又不耽誤。”
她說著就要打開飯盒。
江野伸手按住。
“奶奶，我?guī)ネ饷娉?。?br>“教室不能吃??？”
“味道大。”
江桂蘭點點頭：“那去外面。別涼了。”
兩人走到樓梯旁的空處。
這里窗戶開著，有風進來，帶著操場上曬過的塑膠味。江野把飯盒放在窗臺邊，打開第一層。
米飯壓得很實，上面鋪著一層青菜。
第二層是土豆燉牛肉。
第三層放著兩個雞腿，還有一小盒西紅柿炒蛋。
江野看著那兩個雞腿。
“太多了。”
“你長身體，又打球，多吃點怎么了？”江桂蘭把筷子遞給他，“別光吃肉，菜也要吃?！?br>江野低頭吃飯。
米飯還是熱的。
牛肉燉得很爛，土豆吸滿了湯汁，一夾就碎。江桂蘭站在旁邊看他吃，眼睛瞇著，江野每多吃一口，她心里就能踏實一點。
“腳還疼不疼？”
“不疼?！?br>“你每次都說不疼?！苯鹛m皺眉，“小時候摔得膝蓋流血，也說不疼?！?br>江野夾了一塊青菜。
“真不疼?！?br>江桂蘭看著他的腳。
“**說你現在網上火了？”
江野動作停了一下。
“也不算?！?br>“我不會看那些東西?！苯鹛m說，“早***給我看了一眼，字太小，我看不清。就看見你穿白衣服，跑得挺快?！?br>她說完，又笑了一下。
“跑得比小時候還快?！?br>江野沒說話。
江桂蘭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她把紙放到窗臺上，推到江野手邊。
“這是我早上去菜場，賣豆腐那個老李頭給我的。他孫子看見你視頻了，非說這是你，讓他爺爺問我。還說以后你要是成了大明星，讓你給簽個名?！?br>江野打開那張紙。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江野哥哥加油。
下面畫了一個籃球。
筆跡很幼稚，籃球畫得像個橘子。
江野看了一會兒，把紙疊回去，夾進英語書里。
江桂蘭看見了，笑得更深。
“你看，也不是所有人都說難聽話?！?br>江野低頭扒飯。
“嗯。”
“別人說好聽的，你不要驕傲。別人說難聽的，你也別往心里去?！苯鹛m說，“你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打球?！?br>這話沒什么大道理。
可江野聽得進去。
比網上那些幾百字的評論要管用。
樓道另一邊，有兩個女生經過，腳步慢了一些。
一個小聲說：“那是江野奶奶？”
另一個說：“飯好多啊?！?br>江桂蘭聽見了，沒在意，還沖她們笑了笑。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走了。
江野把第二個雞腿夾起來，放回飯盒蓋上。
“這個我下午吃。”
江桂蘭立刻點頭：“行，別浪費?！?br>她又想起什么，問：“那個視頻，是你同學拍的？”
江野知道她說的是趙雨桐。
“嗯?！?br>“人家?guī)湍闩牧耍阋x謝人家?！?br>江野沒抬頭。
“她又沒寫我名字?！?br>江桂蘭沒聽明白。
“什么？”
“沒事。”
江桂蘭看了他一會兒。
她不懂這些平臺，也不懂點贊和流量。她只知道孫子說“沒事”的時候，大多不是真的沒事。
“同學之間，合得來就多說兩句，合不來就少說?！苯鹛m說，“別老往心里裝?！?br>江野把最后一口飯咽下去。
“我知道?！?br>吃完飯，江桂蘭把飯盒收拾好。
“我拿回去洗。”
“我自己帶回去?！?br>“你下午還要訓練，帶著麻煩。”
江野沒爭過她。
兩人走到樓下時，操場邊有幾個低年級學生在打球。一個小男孩投籃沒進，球滾到江野腳邊。
小男孩跑過來，看到江野，眼睛一下亮了。
“你是那個十一號嗎？”
江野彎腰撿球。
右腳踝被拉了一下，有點酸。
他把球遞過去。
小男孩抱著球，小聲問：“你以后會去N*A打球嗎？”
江野看著他。
旁邊江桂蘭也看著他。
江野說：“不知道?！?br>小男孩有點失望。
江野又說：“先把下一場打好?！?br>小男孩愣了一下，點頭跑了。
江桂蘭笑著說：“你現在也會跟人講道理了。”
江野說：“沒有?！?br>“那剛才是什么？”
“實話實說罷了?！?br>江桂蘭看著他，慢慢收了笑。
“實話也好。人這一輩子，很多事都是一場一場來的。飯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別還沒走遠，就先想著天邊。”
江野沒有接話。
他把江桂蘭送到校門口。
門衛(wèi)認識她，笑著說：“又給孫子送飯?。俊?br>江桂蘭點頭：“他腳有點傷，我不放心?！?br>門衛(wèi)往江野這邊看了一眼：“你就是視頻里那個人吧？打得真好?！?br>江野低聲說了句：“謝謝?！?br>江桂蘭聽見后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
她走出校門前，又回頭叮囑：“那個雞腿你下午記得吃，別給別人?！?br>“知道了?！?br>“水也多喝?！?br>“知道了?！?br>“腳疼就別練。”
“知道了，奶奶?！?br>江桂蘭這才提著空飯盒走了。
她走得不快，背影被中午的太陽照得有點發(fā)白。藍色布袋在她手里輕輕晃著，就像很多年前一樣。
江野站在校門里看了一會兒。
直到陳濤從后面拍了他一下。
“***對你真好?！?br>江野轉身。
“嗯。”
陳濤看了看他：“你剛才吃完沒有？下午訓練還有勁嗎？”
江野說：“有?！?br>“兩個雞腿？”
“還剩一個?！?br>陳濤眼睛一亮：“給我嘗一口？”
江野看他。
陳濤立刻改口：“滾，想屁吃呢你?！?br>江野低頭笑了一下。
下午訓練時，陳教練依舊沒讓他恢復對抗訓練。
江野在右側四十五度投了一百個定點，又練了半小時核心。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他坐在場邊休息時，從書包里拿出那個剩下的雞腿。
雞腿已經涼了。
外皮有點緊，肉還是香的。
陳濤坐在旁邊吞了吞口水。
“真不給一口？”
江野咬了一口。
“滾?！?br>陳濤罵了一句小氣。
江野沒理他。
體育館右側底角那片燈光還是暗著。江野嚼著雞腿，看著那塊影子，忽然想起昨晚視頻里那個被反復剪出來的畫面。
他從那片影子里沖出來。
網上有人說他是怪物，有人說他遲早被打回原形。
這些話離現在的他都還很遠。此時此刻，***盒飯對他來說才是真實的。
訓練結束后，江野把那張紙重新拿出來看了一遍。
江野哥哥加油。
他把紙夾回書里，拉上書包拉鏈。
手機又震了一下。
短視頻平臺推送：
“杭海十一號更多片段曝光，疑似已被多家青訓機構關注。”
江野看了一眼，還是沒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