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穹。
天亮了。但她的劍一出，天又暗了三分。云聚。風(fēng)起。星光在晨光里乍現(xiàn)。帝族血脈引動(dòng)星宿劍訣。七成力。劍身炸開一道冷光，如匹練貫空。
先鋒沒來得及揮斧。
劍光掠過。
二百蒼狼衛(wèi)的陣型從正中劈開。人仰馬翻。血肉橫飛。赤狼慘嚎倒下，前蹄齊斷。先鋒從狼背上墜下，雙斧脫手，喉間一道血線。
一劍。
明玉收劍。劍尖垂地。嘴角溢出一縷血。
星宿劍訣的反噬如約而至。她沒有擦。只是抬起頭，望向潰散的蒼狼衛(wèi)殘兵。他們沒有逃遠(yuǎn)。在三里外重新集結(jié)。赤血的援軍快到了。
她要的就是這個(gè)。
城頭上，趙鎧和鐘離同時(shí)明白了。這一劍不是殺敵。是立威。是告訴赤血——帝族未滅。星宿未隕。青崖城，不是無人守的廢城。
明玉轉(zhuǎn)身。
城門洞開一道縫，放她入內(nèi)。她跨過門檻時(shí)踉蹌一步。鐘離扶住她。
“殿下，傷——”
“不礙。”
城門外，狼騎未動(dòng)。那一劍的余威，還在血地里顫著。
她壓下翻涌的氣血。
“扶我上城樓?！?br>城樓上，趙鎧單膝跪地。
“末將趙鎧，愿聽殿下調(diào)遣！”
明玉扶起他。手很穩(wěn)。
她望向城下血路。那些從京都逃來的孩童，正從垛口后露出眼睛。眼睛里沒有淚。只有驚。
“第一件事，”她說，“把城里的孩童召集起來。六歲以上，十四歲以下。全部?！?br>趙鎧一愣。
“殿下要——”
“辦學(xué)堂。”
她望向城下那片被一劍劈開的血路。
“這一劍能嚇住他們多久？三天？五天？”她搖頭，“刀劍守不住這座城。守得住今日，守不住明日?！?br>她按住背后的玉牒。
“守得住明日的，只有明日的劍?！?br>---
三日后。
青崖城校場(chǎng)。秋陽慘白。
六十三個(gè)孩童。六歲至十四歲。衣裳破舊。面有菜色。
手里都握著一樣?xùn)|西。
木劍。
城里唯一的老木匠帶人趕制了三天。木劍粗糙，沒有劍格，沒有配重。但每一把都沉甸甸的。
明玉站在他們面前。
還穿著那件被血浸透又風(fēng)干的戰(zhàn)袍。背上玉牒硌進(jìn)肩胛骨的傷處。星宿劍掛在腰間，劍鞘上的血線已擦凈。
她掃過六十三張臉。每一張臉上都有煙熏的痕跡。從京都逃來。從火場(chǎng)里爬出來。從狼騎鐵蹄下被拖出來。見過帝王的隕落。見過父兄的死。
那些眼睛里沒有淚。
只有火。
“你們手中的，”明玉開口，“是劍?！?br>沒有人應(yīng)聲。
“木劍也是劍?！?br>她拔出星宿劍。劍身在秋陽下泛著冷光。
“這把劍叫星宿。帝族傳了***。它斬過蛇族大將，斷過狼族先鋒。但它不是生來就這么利?！?br>她橫劍。
“它生來是鐵。是火煅的。是血淬的?！?br>“你們也一樣?！?br>聲音不高。但校場(chǎng)上六十三個(gè)孩子，每一個(gè)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見過火。見過血。見過死?！?br>“從今天起。習(xí)劍?！?br>她頓了頓。
“帝族的骨血，不在玉牒里?！?br>“在劍里。”
木劍舉起來。參差不齊。有幾個(gè)孩子的手在抖。
一個(gè)七歲的男孩握得最穩(wěn)。
明玉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沈望陽。”
明玉頓了一下。沈家。
“家中還有人？”
“父親死在西門外。母親帶我逃出來的?！鄙蛲栒f這話時(shí)沒有哭。眼睛很黑。“她沒有撐到青崖?！?br>明玉沉默片刻。
“多大了?！?br>“七歲?！?br>“為什么習(xí)劍？”
沈望陽抬起頭。七歲的孩子。眼里的東西卻不像七歲。
“殺狼?！?br>校場(chǎng)上寂靜了一瞬。明玉沒有斥責(zé)他。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記住你說的話?！?br>她走過每一個(gè)孩子面前。糾正握劍的手勢(shì)。壓低肩膀。踢正站姿。木劍一次又一次舉起。落下。舉起。
秋陽從頭頂移到西邊城樓。
沒有人喊累。沒有人哭。
這些孩子見過真正的累。真正的哭。
校場(chǎng)邊上，一個(gè)灰袍老者靜靜站著。
沈家僅存的長(zhǎng)輩。沈望陽叫他叔祖父。他沒有通報(bào)姓名，只說自己是個(gè)教過幾年書的鄉(xiāng)下塾師。但鐘離查過——沈家曾是京都排第九的世家，以軍械鍛造聞名。這個(gè)老者不是塾師。他是沈家上代家主，沈鶴年。
他沒有說破。明玉也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