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搶著付賬，所有的殷勤體貼，所有的"路上有照應"，都在那一個反應里，被翻譯成了一句話。
他在投資。
前面掏的那些小錢，是魚餌。
他要釣的，是我的退休金，我的房子，我這個"條件不錯的老伴"。
女兒的話，張嬸的話，一起涌上來。
"他老伴沒了之后，跟好幾個人走動過，最后都沒成。"
沒成？是對方看穿了，還是被他榨夠了？
像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來，透心的那種涼。
"淑蘭，走吧，上樓看看房間。"陳志明笑著把房卡遞給我。
我接過卡片。
"好。"

回到房間，馬姐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說："淑蘭，剛才那老板娘真逗，把你和老陳當兩口子了。"
我坐在床邊，什么都沒說。
"你是不是累了？臉色不太對勁。"
"嗯，坐了半天船，有點暈。"
馬姐去衛(wèi)生間洗手。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那個反應。半秒鐘的事，我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
但光憑一個反應就斷定一個人的用心，是不是太武斷了？
也許是我想多了。也許他就是那么一愣，沒有別的意思。
十分鐘后，馬姐說要去找老鄭看日落，讓我好好休息。
她一出門，我就站了起來。
不是為了休息。
陳志明住在隔壁房間。他剛才說要沖個澡換件衣服，讓我們半小時后樓下集合去吃晚飯。
我路過他房間門口，準備下樓透透氣。
門沒關嚴。
隔著窄窄一條門縫，陳志明的話一句不落地飄了出來。
他在打電話。
"……放心吧，進展不錯。這老**性子軟，也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好說話。退休金一萬多，還有套三居室，城南的位置你查一下，那邊的房子現(xiàn)在最少也值兩百萬。"
他停了一下，在聽對方說話。
然后他笑了。
"急什么？我又不是頭回辦這種事。先把關系處好，等她松了口，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上次那個劉淑芬不就是這個路子？先旅個游，再一塊兒過日子，把存折一合并，不就齊了？"
又停了一下。
"劉淑芬那個是她自己發(fā)現(xiàn)了鬧起來的，我大意了。這次不一樣，這個周淑蘭比她好拿捏多了。"
我站在走廊里，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