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爭鋒真吃癟------------------------------------------，身后薄薄的門板“哐”地一聲被撞開。，額頭上的汗把稀疏的劉海都打濕了。，一雙小眼睛在席夜身上亂瞟，壓著嗓子問：“祖宗，剛才陳克那大嗓門我在外面都聽見了，到底怎么回事？第一天試戲怎么就卡殼了？”，下意識地將剛剛被溫時言觸碰過的衣領(lǐng)往上拉了拉，試圖掩飾頸側(cè)還沒完全褪去的燥熱。，不僅沒讓他冷靜，反而激得皮膚泛起一層細密的栗粒?！皼]什么，太悶了，沒進入狀態(tài)而已?！毕罐D(zhuǎn)過身，臉色冷硬得像一塊剛從冰庫里撈出來的鐵板，連帶語氣都結(jié)著冰渣。，狐疑地盯著席夜通紅的耳朵看了兩秒，自作聰明地一拍大腿：“是不是溫時言那小子陰你？我就知道！這種老油條仗著資歷，最喜歡在戲里給新人下馬威！”，只是走到一旁的飲水機前，接了杯冰水一飲而盡。，壓下了一點詭異的心虛感。，準確地投進垃圾桶，才用那雙狹長的眼睛冷冷掃過阿K：“你去查。把溫時言進圈以來的所有**資料，演過的戲、跟過的人，事無巨細，全給我翻出來。”，臉上的肥肉都興奮地顫了兩下，以為自家藝人終于要在劇組大開殺戒了。：“放心吧！哥保證把他扒得**都不剩。就他那種糊咖，指不定背地里多少黑料呢，敢壓你的戲，我非弄幾篇通稿搞死他！”，席夜心里沒來由地掠過一絲煩躁。，那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和清水般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個會耍陰招的。，畢竟連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認，剛才在鏡頭前，是因為對方一個眼神就方寸大亂。
次日清晨。
片場的白熾燈還沒完全亮起，空氣里彌漫著隔夜的盒飯味和刺鼻的劣質(zhì)**味。
場工們正拖著沉重的軌道車在水泥地上摩擦，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席夜坐在化妝鏡前，閉著眼睛任由化妝師往他臉上撲粉，腦子里還在一遍遍過著今天的走位圖。
“嘖嘖，我還以為當紅頂流都是天賦異稟呢，原來也知道臨時抱佛腳啊。”
一陣毫不掩飾的嘲弄聲突兀地穿透了原本有序的嘈雜。
席夜皺起眉頭，睜開眼看向鏡子里的倒影。
不遠處的休息區(qū)，陸子昂正靠在一把導演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故意拔高了音量，對著周圍正在布置機位的幾個燈光師大聲調(diào)笑：“有些跨界模特啊，在T臺上走走貓步就算了。真上了場，連咱們專業(yè)演員的一個平平無奇的眼神都接不住，當場忘詞。也就是陳導脾氣好，換了別人早罵娘了?！?br>周圍的場工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茬。
席夜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他揮退了正在給他描眉的化妝師，站起身，長腿一邁就要朝陸子昂走去。
原本還趾高氣昂的陸子昂見他動真格的，臉色微變，下意識往椅背里縮了縮。
就在席夜即將走上前將那杯冰美式扣在對方頭上時，一陣滾輪碾壓地面的“骨碌碌”聲打斷了他的步伐。
“不好意思讓一讓，小心燙——”
一個扎著雙丸子頭的圓臉女生推著一輛三層不銹鋼保溫車，費力地擠進了人群。
席夜注意到她胸前掛著的工作牌，上面醒目地印著一行字：溫時言團隊助理-小魚。
隨著小魚推車進來，跟在后面的溫時言自然而然地步入了眾人的視線。
他今天穿了一件柔軟的米色粗線毛衣，襯得整個人越發(fā)溫潤無害。
溫時言沒有看一臉尷尬的陸子昂，而是徑直走向席夜。
他的目光在席夜緊繃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隨后轉(zhuǎn)身從小魚的推車上拿起一杯冒著熱氣的紙杯。
“給?！睖貢r言將紙杯遞到席夜面前，指尖輕巧地避開了席夜的手背。
席夜條件反射地接過來，濃郁的咖啡香氣鉆進鼻腔，伴隨著一絲過分甜膩的焦糖味。
“我讓小魚加了雙倍糖?！睖貢r言用那種依舊溫和且略帶一絲沙啞的聲音說道，聲量不大，卻剛好夠讓周圍豎著耳朵的八卦群眾聽得清清楚楚，“昨天抱歉。我臨時看劇本覺得那段情緒不夠，私自改了臺詞和氣息的節(jié)奏。你第一次演戲，不習慣對手戲演員突然拋開劇本改動作，沒接住是正常的。責任在我，害你挨罵了?！?br>這一番話不僅解釋了雙倍甜度的由來——昨天席夜在走廊里當著他的面嘎嘣嘎嘣嚼碎了一塊潤喉甜糖，更是不動聲色地將所有過錯攬到了自己身上。
把席夜的“忘詞”偷換成了對戲演員“私自改節(jié)奏”的背鍋。
周圍的竊竊私語瞬間轉(zhuǎn)了風向，大家看席夜的眼神少了幾分看笑話的輕視，多了一絲理解。
而原本準備看好戲的陸子昂，則像被人在嘴里塞了一把黃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重重地冷哼了一聲，扭頭走開了。
席夜端著那杯熱得燙手的雙倍糖咖啡，愣愣地看著溫時言去給別的場工分發(fā)熱飲的背影，心里那股無名火被這突如其來的甜膩糖漿澆得一絲不剩，反而生出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深切無力感。
這算什么？老好人的人設(shè)演上癮了？誰需要他可憐巴巴地來頂包？
幾個小時后，一號棚內(nèi)。
場記打下拍板：“《深?！返谄邎龆R一次，Action！”
這場戲是兩人在男主書房的首次正式交鋒。
布景里有一整面墻的紅木仿古書架，空氣中彌漫著道具組用來制造陰郁氛圍的人造干冰味。
按照導演最初定的走位，席夜飾演的男主應(yīng)該站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與站在書架前的溫時言保持著三米左右的警戒距離，用語言進行試探。
但打板聲一響，席夜骨子里的那股桀驁就被昨天的受挫感全數(shù)逼了出來。
他不想再重蹈覆轍，不想被對方的節(jié)奏牽著走。
幾乎在開機的那一秒，他完全摒棄了既定的安全走位。
修長的雙腿大步繞過辦公桌，皮鞋沉重地踏在實木地板上，發(fā)出極其壓迫的悶響。
不過眨眼間，他已經(jīng)逼近到溫時言面前。
一米八六的身高優(yōu)勢加上寬闊的肩膀，如同一堵黑色的高墻，結(jié)結(jié)實實地堵死了溫時言所有的退路，將他整個人罩在了書架和自己身體之間極其狹小的夾角里。
“你以為抹掉線索，就能全身而退？”席夜壓低嗓音，咬字極重，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死死盯著溫時言的眼睛，試圖在里面找到一絲慌亂。
他的距離太近了，近到能夠清楚地看到溫時言深灰色的美瞳邊緣，能夠聞到他衣領(lǐng)里散發(fā)出的那股熟悉的、清冷的肥皂香。
這種帶有強烈侵略性的肢體動作，在鏡頭里絕對能形成壓倒性的氣場。
這一次，總該害怕了吧？
然而，溫時言連半步都沒有退。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壓過來的壓迫感，他甚至沒有本能地去躲閃席夜帶有攻擊性的目光。
相反，他順勢微微后仰，將脊背放松地靠在背后堅硬的紅木書架上。
緊接著，在攝像機的死角，溫時言慢慢抬起了右手。
席夜的瞳孔猛地一縮，全身的肌肉瞬間進入防御狀態(tài)。
他以為溫時言要推開他，要破壞這種壓制感。
但溫時言的手并沒有落在席夜的胸口。
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輕飄飄地越過席夜的防線，停在了他左側(cè)的肩膀上。
兩根手指輕輕彎曲，帶著一種莫名縱容的力度，替席夜撣去了肩頭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道具灰塵。
在撣灰的瞬間，溫時言為了夠到席夜的肩膀，整個上半身無可避免地向前傾斜。
他微微偏過頭。
席夜突然感覺脖頸側(cè)面的皮膚傳來一陣細微卻滾燙的觸感——那是溫時言的下巴。
它并沒有真正貼上來，而是以一種極其曖昧、極其危險的姿態(tài)，懸停在距離席夜左肩上方不足一寸的位置。
溫時言溫熱的呼吸，就那樣直直地撲打在席夜因為緊張而緊繃的頸動脈上。
一寸。那是一個已經(jīng)徹底侵入人類最深層社交安全區(qū)的距離。
席夜的大腦再次轟然宕機。
他甚至能感覺到溫時言說話時，胸腔引起的微小共振通過書架和極近的空氣傳導過來。
“我從未想過要全身而退。”溫時言的臺詞輕得像一聲嘆息，那沙啞的尾音如同羽毛，順著席夜的耳郭慢條斯理地刮了進去。
席夜的呼吸徹底亂了。
原本計劃中雷霆萬鈞的壓制，在這一寸的距離前潰不成軍。
他只覺得手心在短短幾秒鐘內(nèi)涌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原本準備好要在氣勢上碾壓對方的下一句臺詞，卡在喉嚨里，上下亂竄。
心率失控地狂飆。
席夜眼睜睜看著溫時言收回手，那帶著一點可憐和包容的眼神再次對上他的視線。
最后，席夜幾乎是機械地、干澀無比地將剩下的臺詞背完的。
那些他自以為極具攻擊性的小動作全忘得一干二凈，整個人像個僵硬的木偶，勉強撐到了陳克喊“卡”。
“很好！這條過了！席夜那幾下逼近加得好，時言也接得很穩(wěn)！”導演在監(jiān)視器后大喊。
眾人開始忙碌轉(zhuǎn)場，唯獨席夜站在原地，指甲死死扣進掌心，強烈的挫敗感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受控制的燥熱，瘋狂啃噬著他向來驕傲的自尊心。
又失敗了。
引以為傲的身高差和氣場，在那輕飄飄的一個動作面前，像個笑話。
拍攝結(jié)束后的傍晚，劇組的晚飯時間。
席夜沒有去吃阿K買來的高級定制私房菜。
他在自己的房車里坐了半個小時，盯著手里已經(jīng)被翻得卷邊的劇本，眼底翻涌著執(zhí)拗的暗光。
不行。
他不能就這么一直被牽著鼻子走。
在攝像機前他占不到便宜，他必須要在一個完全私密、沒有第三者干擾的環(huán)境里，重新奪回這段關(guān)系的主導權(quán)。
他要去撕破溫時言那層永遠溫水煮青蛙的面具，看看這人骨子里到底在算計什么。
想到這里，席夜抓起劇本，一把推開車門，穿過大半個片場，停在了溫時言臨時休息的板房外。
他沒有多作猶豫，屈起手指，重重地敲了兩下門。
“進?！遍T內(nèi)傳來略帶鼻音的慵懶回應(yīng)。
席夜推開門，已經(jīng)準備好了一番冷硬強勢的說辭，甚至連眉頭壓低的弧度都預演好了。
然而，門剛開了一條縫，一股蒸騰的濃烈水汽夾雜著某種淡淡的高湯香味撲面而來。
屋里并沒有他預想中的屬于演員的嚴陣以待的氛圍。
溫時言已經(jīng)換下了戲服，穿著一件極其寬松、領(lǐng)口甚至洗得有些發(fā)軟變形的淺灰色純棉睡衣。
他的頭發(fā)還有點濕，軟趴趴地搭在額前，鼻梁上架著一副不知哪里找來的黑框防藍光眼鏡，完全沒有鏡頭前那種深不可測的破碎感。
此刻，他手里正舉著一把長柄的不銹鋼漏勺，神色認真地盯著桌子上咕嚕嚕冒泡的東西。
聽到門響，溫時言回過頭。
看著門口一身黑衣、氣勢洶洶且顯然精心維持著下頜線角度的席夜，溫時言眨了眨眼睛，神情自然得仿佛他們認識了***。
“探討角色？”溫時言視線下移，掃了一眼席夜手里被捏出指印的劇本，接著揚了揚手里的漏勺，那張被熱氣熏得微微發(fā)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毫無攻擊性的笑：“還是先吃飯吧。要不要一起吃點清水火鍋？”
席夜死死盯著那把還在滴答著熱湯的漏勺，以及被水汽模糊了眉眼的男人，一口氣憋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越過溫時言略顯單薄的肩膀，投向了那個擺在簡陋茶幾正中央正在翻滾的電熱鍋。
那鍋底清澈見底，沒有一點葷腥。
幾片可憐巴巴的綠色蔬菜正隨著沸水上上下下地翻滾著，孤單得令人發(fā)指。
席夜的目光在那個清湯寡水的鍋子和溫時言隨意到毫無防備的臉龐之間來回梭巡了一圈，原本在腦海中反復演練過的強勢拷問，此刻就像是被這滿屋子的水蒸氣給泡發(fā)了，軟綿綿地堵在嗓子眼。
“你要不要這么**自己？”席夜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語氣里的逼迫感已經(jīng)大打折扣。
他長腿一跨，自顧自地拉過旁邊的折疊塑料矮凳坐下，兩條長腿無處安放，只能憋屈地敞開著。
“這不叫**，這是職業(yè)素養(yǎng)?！睖貢r言對席夜反客為主的舉動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不悅，只是轉(zhuǎn)身走到角落那個專門用來存冷飲的小型冷藏柜前，拉開了門，“這部戲的男二是個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邊緣人，我的身形還得再清瘦一點。不過——”
他從冷藏柜里端出一個帶著水珠的黑色塑料餐盒，轉(zhuǎn)過身時，眼角的余光掃過席夜還緊繃著的肩膀，嘴角帶上了一點心照不宣的弧度：“小魚下午去市區(qū)采購的時候，我讓她順道繞去了精品超市。”
塑料盒的蓋子被掀開，入眼是紋理分布得如同大理石般均勻的頂級M9和牛。
席夜愣了一下。
他的視線定格在那幾片脂肪雪白、肉質(zhì)鮮紅的和牛上。
大腦迅速捕捉著這個畫面?zhèn)鬟f的信息：溫時言不能吃肉，卻特意讓助理跨越大半個城市去買這種昂貴的高級食材。
買給誰的？
總不能是給那幾個吃劇組盒飯的場工的。
對方篤定了他今晚一定不吃盒飯，甚至猜到了他會找過來。
這認知讓席夜的后槽牙隱隱發(fā)酸。
他覺得自己不僅在鏡頭前被拿捏了，甚至連戲外的行動軌跡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還沒等他整理好反擊的措辭，溫時言已經(jīng)換了一雙干凈的公筷，動作熟練地將幾片和牛夾進滾沸的高湯里。
不過七八秒，肉片呈現(xiàn)出**的熟褐色。
溫時言極其自然地將肉撈起，放進了桌面上唯一一個空著的干凈小碗里，然后將碗推到了席夜手邊。
“吃吧?！睖貢r言將防藍光眼鏡稍稍往上推了推，鏡片后那雙總是蘊**悲憫與破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充滿煙火氣的溫和，“聽說你***習慣了吃牛排，但片場條件有限，清水涮和牛勉強湊合一下?！?br>筷子碰到了粗糙的瓷碗邊緣發(fā)出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