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墓"五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愛子裴硯立"。
我蹲下來，把帶來的一束白菊花放在碑前。
"媽，我走了。去上海。"
風(fēng)從墓園的松樹間穿過來，帶著泥土和松針的氣味。
"等我站穩(wěn)了，回來接你。把你遷到好一點的地方。"
我站起來，膝蓋上沾了土。
走出墓園大門的時候，手機(jī)響了。
一條微信。
宋瑤發(fā)的。
"裴硯，季鳴出院了。他狀態(tài)好多了。你最近怎么樣？"
我看了三秒鐘。
刪掉對話。
拉黑。
火車開了十四個小時。
硬座。旁邊一個大叔打了一路呼嚕，口水流到了我肩膀上。另一邊的大姐在嗑瓜子，瓜子殼彈到我臉上。
到上海的時候，早上六點。
站前廣場上人流涌動。陳拓舉著一塊紙板來接我，紙板上寫著"裴硯 接站"。
"搞這么正式干嗎。"
"我怕你跑了。"
他打量了我一眼。
"瘦了。也丑了。"
"滾。"
"走吧。先去我那住幾天。面試安排在下周一。"
我上了他的車。車是輛老款**，后座堆滿了圖紙和外賣盒子。
"你這車比殯儀館還亂。"
"哪有殯儀館亂。殯儀館可干凈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使勁咽了口唾沫。
"我不是……我是說……"
"開你的車。"
他閉嘴了。
車在高架上跑。上海的晨光從東邊鋪過來，打在鋼筋混凝土的樓群上，每一塊玻璃幕墻都在反光。
這座城市大得看不到邊。
在這里，沒有人認(rèn)識我。沒有人知道我是那個抱著媽在國道上跑了三公里的人。
也沒有人知道，我前妻為了一個白眼狼，把我媽扔在了路上。
從頭開始。
行。
周一的面試在霍衡事務(wù)所的總部。一幢改造過的老廠房，外墻刷著灰色涂料，內(nèi)部全是鋼結(jié)構(gòu)和清水混凝土——典型的霍正北風(fēng)格：不講排場，只講骨架。
面試我的不是霍正北本人，是他的合伙人，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女人，叫周明。
她面前攤著我的畢業(yè)設(shè)計圖紙——陳拓幫我翻拍了高清版發(fā)過去的。
"裴硯。南交大建筑系。畢業(yè)七年。萬升設(shè)計院做了五年施工圖。"
她抬頭看我。
"五年施工圖，你不覺得浪費了？"
"不覺得。"
"為什么？"
"施工圖是把想法落地的過程。所有飄在空中的設(shè)計，最終都要過施工圖這一關(guān)。"
"你這個浮島圖書館飄在水上。"
"它有錨。"
周明摘下眼鏡，叼在嘴里，翻了翻圖紙。
"霍總說你有種。你知道他為什么這么說？"
"不知道。"
"因為你敢把圖書館放在水上，但你給它設(shè)計了三套錨定系統(tǒng)和兩套應(yīng)急排水方案。天馬行空的人很多，但天馬行空的同時還記得給馬拴韁繩的人，不多。"
她合上文件夾。
"下周一入職。主創(chuàng)設(shè)計師。有一個文化綜合體項目在等你。"
我沒問薪資。
她也沒提。
出事務(wù)所大門的時候，陳拓在車?yán)锏任摇?br>"怎么樣？"
"下周一上班。"
"**！走，請你吃火鍋！"
"你請？"
"你請。我來接你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
我們?nèi)コ粤嘶疱仭?br>涮毛肚的時候，陳拓問了一句："宋瑤那邊……"
"吃你的毛肚。"
"哦。"
他把一盤毛肚全倒進(jìn)了鍋里。
"其實……"
"陳拓。"
"嗯？"
"再提，毛肚錢你付。"
他老老實實閉了嘴，低頭撈毛肚。
那天晚上回到陳拓的出租屋，我躺在客廳的折疊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墻角，像一條干涸的河。
我閉上眼。
眼前浮現(xiàn)的是我**手——從推床上滑下來，落在我腳面上。
指尖蹭過鞋帶。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