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線燃至盡頭。
一道極細(xì)的火光，驟然沖天而起，刺破沉沉夜幕，在整片寂靜的夜空之中，轟然炸開。
沒有絢爛的色彩，沒有悅耳的聲響。
夜空之上，憑空浮現(xiàn)出一幕畫面。
高樓邊緣，少女絕望的掙扎，惡人的獰笑與推搡，墜落時最后的恐懼，落地瞬間的死寂，以及之后兩人銷毀證據(jù)、買通證人、串供翻供的所有細(xì)節(jié)，完完整整，重現(xiàn)在整片夜空之下。
山下的縣城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shù)人推開窗戶，抬頭看著夜空，看著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議論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而此刻，縣城最豪華的別墅里，當(dāng)年的開發(fā)商和工頭正推杯換盞，看著窗外的煙花畫面，瞬間面無血色，手里的酒杯哐當(dāng)砸在地上。
他們瘋了一樣拉窗簾、關(guān)窗戶，可那畫面像是刻在了夜空里，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當(dāng)晚凌晨，兩人就被警方帶走調(diào)查，所有被掩蓋的罪證，一夜之間全部浮出水面。
天快亮的時候，女人跪在我面前，對著我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出了血，卻笑得淚流滿面。
“謝謝你……謝謝你……我女兒……終于能安息了……”
我扶她起來，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看著作坊里落滿灰塵的工具，心里卻沒有半分輕松。
照怨花能渡亡魂，可這人間的沉冤，從來都渡不完。
而我守著這門手藝，已經(jīng)快三十年了。
蘇家的規(guī)矩，照怨花不傳無德之人，不傳心術(shù)不正之人，不傳心性不堅之人。
我找了半輩子，始終沒找到一個能接下這門手藝的人。
這能照見人間沉冤的煙火，眼看就要斷在我手里。
我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關(guān)上了作坊的門，卻沒料到，這場煙花，已經(jīng)被一個年輕人，完完整整看在了眼里。
2 少年意氣，職場寒骨
那場照怨煙花放完后的第三天，作坊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妻，身后跟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夫妻二人面色憔悴，眼底是掩不住的哀慟，手里捧著一個半舊的筆記本電腦，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寶，又像是捧著一塊燒手的炭。
身后的年輕人個子很高，穿著簡單的白T恤，眉眼干凈，脊背挺得筆直，眼神里帶著一股沒被磨平的銳氣，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憤怒。
他進(jìn)門的第一眼，就落在了我身上，帶著探究，帶著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
“蘇先生，求您幫幫我們。”
夫妻二人剛開口，聲音就哽咽了。
他們的兒子叫陳陽，是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的程序員，才二十五歲，三個月前，在公司的衛(wèi)生間里親生。
公司對外發(fā)了公告，說陳陽是因為個人心理問題抑郁輕生，還賠了一筆撫恤金，事情就這么草草了結(jié)。
可夫妻二人始終不信，他們的兒子開朗樂觀，出事前一天還跟家里視頻，說等發(fā)了年終獎，就帶他們?nèi)ヂ糜巍?br>他們后來才從兒子的同事嘴里零星聽到，陳陽是被部門總監(jiān)和組長聯(lián)手霸凌了。
他們把本該自己承擔(dān)的項目事故，全推到了陳陽身上，還當(dāng)眾羞辱他，扣光了他全年的績效，揚言要讓他在整個行業(yè)都混不下去。
陳陽被逼到走投無路，才選了絕路。
可公司上下都被總監(jiān)買通了，沒人愿意出來作證，電腦里的證據(jù)也被遠(yuǎn)程銷毀了。
他們求告無門，走投無路，聽說三天前那場煙花，照出了十年前的命案真相，才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找了過來。
“蘇先生，我們不求別的，只求您放一場煙花，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兒子不是無緣無故輕生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我接過那臺筆記本電腦，指尖剛觸碰到外殼，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涌了上來。
不甘、憤怒、屈辱、絕望，還有對父母的愧疚，像潮水一樣裹住了我。
那是一個年輕人，拼盡全力想守住自己的底線，卻被權(quán)力和惡意碾得粉碎的全部情緒。
我閉了閉眼，點了點頭。
“可以。今晚，我給你們放這場煙花?！?br>夫妻二人喜極而泣，連連道謝，只有那個跟來的年輕人，往前站了一步，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
“蘇先生，我叫林野，是陳陽的表弟。那天晚上的煙花，我全程都看到了。我想跟您學(xué)這門手藝，求您收我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