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這么清楚？"
"做我這行，看人是本能，"我說，"當時沒在意，現(xiàn)在想起來，每個細節(jié)都在，"我頓了頓，"鞋底的磨損方式說明她慣用右腳，但走路時重心偏左，可能是年輕時受過腿傷，骨頭沒接好，"我停了一下，"或者，是曾經(jīng)長期跪著做事留下的。"
方紹之沉默了幾秒。
"長期跪著做事……"
"幫傭，或者……"
"或者是從前的丫鬟，"他接著說，眼神銳利起來，"沈懷玉出嫁時，帶了兩個從娘家?guī)淼难诀?，一個后來配給了府里的管事，留在漢口，另一個……"
他站起身。
"我去查。"
第八章
方紹之當天下午就去查了，傍晚回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表情。
"找到了，"他在我對面坐下，聲音壓低，"沈懷玉從娘家?guī)淼牡诙€丫鬟，叫碧荷，三年前沈懷玉去世之后，她被許老爺遣散了，此后就在本地一個小裁縫鋪子幫工，"他停頓了一下，"左腿有舊傷，走路略跛。"
我沒說話。
方紹之繼續(xù)，"我去裁縫鋪找她，她一開始不肯說話，后來我拿出沈懷玉的名字，她哭了很久，才開口。"
"她說了什么？"
"她說，沈懷玉死前三個月，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方紹之壓低聲音，"許老爺在外頭有個相好，是個寡婦，姓康，"他停了一下，"就是我之前說的，漢口那家康家的少奶奶，她前頭的丈夫死了，她守了兩年寡，然后和許老爺……"
"康家，"我重復，"就是強買地皮的那個康家？"
"對，"方紹之說，"沈懷玉發(fā)現(xiàn)這件事之后，沒有聲張，暗中查了許多，她發(fā)現(xiàn)那塊蘆葦*上游的地皮，原本是她娘家的陪嫁產業(yè)，后來以許老爺?shù)拿x登記的，而康家要買走的，正是這塊地，"他頓了頓，"這塊地下面，有什么東西。"
"什么東西？"
"碧荷不知道，沈懷玉沒有告訴她，只說了一句——"他壓低聲音，"那塊地里埋著康家的秘密，足以讓他們傾家蕩產。"
我坐在那里，把整件事在腦子里捋了一遍。
康家強買地皮，許老爺不答應，許明珠隨后失蹤，沈懷玉意外死亡，許老爺最終妥協(xié)賣地……
"等一下，"我說，"許老爺最終把地賣給康家了？"
"簽了，"方紹之說，"女兒失蹤一個月后簽的。"
"那如果那塊地里真的埋著什么東西，那東西現(xiàn)在……"
"現(xiàn)在在康家手里，"方紹之說，"或者，已經(jīng)被銷毀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碧荷，"我說，"她就是那個去我攤子前貼紙條的人？"
"是，"方紹之說，"她說她貼那張紙條，是因為她知道許明珠的遺骨在蘆葦*，"他停了頓，"是沈懷玉告訴她的，在死之前，"他的聲音沉下來，"沈懷玉說，如果她出了事，那孩子也會出事，讓碧荷一定要想辦法讓孩子找到家，讓她入土為安。"
"沈懷玉在死之前就知道……"
"她知道，"方紹之說，"她知道康家會拿孩子來威脅許老爺，也知道許老爺為了仕途和面子會妥協(xié)，"他的聲音里有什么東西很復雜，"所以她在死之前，已經(jīng)做好了打算，"他停了頓，"只是她沒想到，她自己死得那么快，碧荷又拖了整整一年，才終于找到機會把這件事推動起來。"
"通過我，"我說。
"通過你。"
我盯著桌面，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第九章
那幾天，事情往兩個方向同時發(fā)展。
一邊，蘆葦*發(fā)現(xiàn)遺骨的消息開始在漢口城內擴散，有人在茶館里議論，有人在碼頭邊說話，聲音越來越大。
另一邊，有人開始盯著我的卦攤。
我是第二天發(fā)現(xiàn)的。
一個穿褂子的漢子，每天在攤子斜對面的茶攤坐著，一坐就是半天，眼神不往別處看，就落在我這里。
第三天換了人，是一個挑擔子的貨郎，圍著這一片轉，每轉一圈都會在附近停一會兒。
我裝作不知道，照常擺攤，照常說話，但手腳收拾好了，住處的東西也悄悄打包了一半。
隨時可以跑。
方紹之那邊，也有了動靜。
他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