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寧國公府五年，我沒生下一兒半女。他的趙姨娘連生四胎三兒一女。滿府上下喊她"趙夫人"，婆婆假作不聞。世子冊封宴上，她穿正紅坐在主桌，賓客爭著敬她酒。宮宴上，淑妃當(dāng)著滿堂命婦對我說："正室的位子金貴，不是拿來空擺的。"我低頭行禮。殿外忽然來了太后身邊的周嬤嬤，手里捧著錦盒，走到我面前。"太后說了，欠***，今日還。"
"夫人，趙姨娘又有了。"
青禾壓著嗓子，話說到一半就斷了。
我正翻著這個月的賬簿，手里的筆頓了一下，墨滴在白紙上洇開一團(tuán)。
"**個了吧。"
"是。今早請了大夫診脈，國公爺賞了六十兩銀子，又叫人去采燕窩。"青禾站在門邊，**手指。"國公爺這會兒正陪趙姨娘在園子里走呢，滿府上下都傳……"
"傳什么?"
青禾抿了抿嘴。
"傳夫人您進(jìn)門五年沒動靜，趙姨娘一個接一個地生。都說您不如把正室的位子讓出來，好歹成全國公府的臉面。"
院子里那棵石榴樹，今年開得格外旺?；ò曷淞藵M地，踩上去紅一片白一片。
我合上賬簿。
"把上個月莊子上的出息單子找來。"
"夫人，您就不氣?"
"氣管什么用。把單子找來。"
青禾急得跺腳，到底還是轉(zhuǎn)身去了。
我站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
平平的。
五年了。
---
我叫姜若晚，寧國公府的當(dāng)家夫人。
五年前，我以太傅府獨女的身份嫁進(jìn)來的。那一年我十七。
寧國公蕭景行，京城里但凡提起他的名號，沒有不豎大拇指的。二十歲承爵，二十二歲隨軍征北，一仗打出了****的刮目相看。圣上親口夸他"少年英才"，賜了金鞍良馬。
大婚那日，半條長安街的人站在路邊看熱鬧。
我坐在花轎里，聽著外面鞭炮不斷，以為往后的日子也會這樣鬧。
蓋頭掀開，他站在紅燭前看我。
沒有驚喜，也沒有不滿。就是看了一眼。
"進(jìn)了蕭家的門，往后府里的事多上心。"
這是他對我說的頭一句話。
洞房里，他做了該做的事，規(guī)矩得像在交差。天沒亮就起了身，去了前院的書房。
往后，他每個月來我院子兩回。每回都在天黑后來，天亮前走。
我數(shù)過，五年里他跟我說的話加在一塊兒，不到一百句。
頭一年，我沒懷上。
蕭老夫人沒明說，但看我的眼色一天比一天不對。
"若晚啊，你年紀(jì)還小，別急。可這開枝散葉的事，也得上心。"
我上心了。偷偷請了大夫，苦藥一碗接一碗，喝得倒胃口，沒用。
第二年春，蕭景行納了周姨娘。周家是個小門小戶的庶女，模樣嬌弱，走路帶風(fēng)都能倒。進(jìn)府第三個月就有了身孕。
蕭老夫人高興，賞了全府下人一個月的月錢。
五個月時，周姨娘小產(chǎn)了。
她哭了三天，蕭景行陪了她兩天。第三天就不去了。
第三年，蕭景行又納了趙芷柔。
這一次，不一樣。
趙芷柔是江南絲綢大商趙家的嫡女。趙家沒有官身，但有錢。銀子堆得能買下半條街的鋪面。
她進(jìn)府時，帶了十個丫鬟、六個婆子、外加十二箱嫁妝。光紅木家具就拉了三大車。
人也生得好，眉眼彎彎的，笑起來整個人都亮。
蕭景行對她，明擺著不同。進(jìn)府頭一個月，有二十天歇在她院子里。
三個月后，趙芷柔有了身孕。
七個月時，生了。男孩。
"恭喜國公爺，是位小公子!"
穩(wěn)婆抱著襁褓出來時，蕭老夫人激動得站不穩(wěn)，連聲念佛。
蕭景行接過孩子，我頭一回在他臉上看到了笑。
不大，但是真的。
他給長子取名蕭承遠(yuǎn)。
承遠(yuǎn)，承繼久遠(yuǎn)。
懂的人都懂。
---
蕭老夫人做了一件事。
她從外頭請了一位據(jù)說看婦科最有名的老大夫，專程給我把脈。
不是私底下請的。
是當(dāng)著趙芷柔的面請的。
那天趙芷柔抱著蕭承遠(yuǎn)來正房請安。蕭老夫人一招手，老大夫就從屏風(fēng)后面走了出來。
"若晚，蔡大夫是杏林堂的坐堂名醫(yī)，專治婦人的病癥。讓他給你瞧瞧。"
趙芷柔坐在一旁，眼皮都沒抬。
我伸出手腕。
老大夫診了半天脈，摸著胡子說了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