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十六個。
冰箱里的菜和肉，如果省著吃，能撐十來天。
藥品三大包。
蠟燭三包，打火機兩個，菜刀一把。
我把所有東西列了個清單，寫在一張紙上，貼在冰箱門上。
每天用了多少，劃掉多少。
兩個月。
我必須撐兩個月。
那就一天一頓半。
早上吃泡面或者自熱米飯，晚上喝粥或者啃饅頭，中午不吃。
水每天控制在一升半以內(nèi)。
不洗澡，不沖廁所，能省一滴是一滴。
我把計劃寫好，按在桌上。
然后坐回窗戶旁邊，透過膠帶縫隙往外看。
霧里偶爾有影子晃過，走路的姿勢不像人，歪歪扭扭，一頓一頓的。
我不敢看太久。
到了下午，樓里有動靜了。
不是那種嘶吼。
是人聲。
很遠，像從隔了好幾層樓的地方傳上來的，模模糊糊，聽不清說什么。
有人活著。
這棟樓里還有活人。
我豎起耳朵聽了半天，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有人在吵架。
然后是砸東西的聲音。
一聲尖叫。
又安靜了。
我縮回窗戶旁，把窗簾拉嚴(yán)。
不關(guān)我的事。
現(xiàn)在這種時候，管好自己就不錯了。
我不能開門。
不管外面是人是怪物，我不能開門。
晚上停電了。
咔嗒一聲，冰箱不轉(zhuǎn)了，燈滅了，整個屋子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紅霧透進來一點渾濁的光。
比我預(yù)想的要快。
我摸黑找到蠟燭，點了一根。
燭光在墻上晃，影子拉得老長。
冰箱里的東西撐不了太久了。
沒有電，冷凍的肉到明天就會開始化。
我得在兩天之內(nèi)把所有肉全部做熟，做成能存放的狀態(tài)。
我不會做飯。
但我會用火。
點了燃氣灶，把冰箱里所有的肉全拿出來，切成塊，放在鍋里煮。
不放調(diào)料也行，煮熟了至少能多放兩天。
燭光下，廚房里肉的味道彌漫開來。
我端著鍋，把煮好的肉分裝進保鮮袋里，一袋一袋碼好。
窗外，嘶吼聲又響了起來。
比白天更頻繁了。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樓下來回地走。
我把蠟燭吹滅，在黑暗里縮進被子。
第二天。
末日第二天。

第五天。
我以為最難熬的是物資。
不是。
最難熬的是安靜。
沒有信號，沒有網(wǎng)絡(luò)，沒有電。手機成了一塊黑磚頭。
我不知道外面怎么樣了，不知道霧有沒有散的趨勢，不知道我媽是死是活。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起來吃一頓，數(shù)一遍物資，然后坐在窗戶旁邊聽外面的聲音。
嘶吼聲少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消失。
偶爾能聽到樓里有人活動的聲音。
腳步聲，說話聲，哭聲。
都很遠，隔著好幾層樓，不真切。
我沒有去找他們。
他們也沒來找我。
大家各自活著。
第七天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不是砸，是正常的敲門聲，有節(jié)奏的，三短一長。
我貼著門，一聲不出。
"有人嗎？"
是個男的。
聲音不大，語氣很平，不像是那種東西。
"我住樓上，十七樓。聽到你這層有動靜，下來看看。"
我沒回答。
"如果你不想開門，沒關(guān)系。我就是想確認(rèn)一下，這層還有沒有活人。"
停了一會兒。
"我叫顧淮。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敲天花板。三下。我能聽到。"
腳步聲上樓去了。
我貼著門站了很久。
樓上。
十七樓。
那就是正上方那間。
我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沒有敲。
接下來三天，他沒有再來敲過門。
但我能聽到樓上的聲音，腳步聲，水聲，偶爾有什么東西被放下的悶響。
他也在熬。
第十天的時候，出事了。
凌晨三點，樓下傳來巨大的撞擊聲。
整棟樓跟著顫了一下。
然后是密集的腳步聲，不是人的那種，是拖拽的、歪歪扭扭的、很多很多。
嘶吼聲從一樓往上涌。
二樓有人尖叫。
三樓有門被砸開的聲音。
四樓。
五樓。
一層一層往上。
我跳下床，渾身發(fā)抖，把所有能搬的東西全堆到門口。
床墊，桌子，椅子，行李箱。
門口堆成了一道墻。
嘶吼聲到了十二樓。
有人在走廊里跑，砰砰砰砰，越來越近。
十三樓。
十四樓。
一聲尖叫在十五樓響起，緊跟著是什么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我蹲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