襖袖子磨破了，褲腳沾著柴灰。

上一世，我穿新紅襖嫁給周遠志。

后來那件紅襖被他撕爛，堵過漏風的窗縫。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不用洗。

" "陸家要娶的是人，不是衣裳。

" 趙桂芬臉拉下來。

"沈晚棠，你別給臉不要臉。

" "**心軟，把這門親讓給你，你還挑上了？

" 沈明珠低下頭。

"娘，別怪姐姐。

" "她心里不好受。

" 她嘴上替我求情，手卻抱緊了周遠志。

周遠志清了清嗓子。

"晚棠同志，感情不能勉強。

" "我和明珠是真心的。

" "你以后嫁去陸家，也別怨我們。

" 他說得清白。

像昨天保證會照顧我一輩子的人不是他。

圍觀的人哄笑。

"周知青就是會說話。

" "大丫頭命不好，怪不得別人。

" "陸承野那腿，走路都一拐一拐的。

" "嫁過去怕是要養(yǎng)他一輩子。

" 我聽著，心里沒什么動靜。

前世我最怕別人說我命不好。

后來才懂，命不好不可怕。

可怕的是把命交給別人。

沈明珠走到我面前。

她從口袋里摸出一塊水果糖。

糖紙紅得刺眼。

上一世她回村時，也遞給過我這種糖。

那時我病得下不了床，指甲縫里全是藥渣。

她把糖放在我掌心，笑得很甜。

現(xiàn)在，她又把糖遞過來。

"姐，別怪我。

" "等遠志哥回城了，我會常寄東西給你。

" 我沒接。

糖紙在日頭下亮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著她。

"周遠志什么時候回城？

" 沈明珠愣住。

"什么？

" "你剛才說等他回城。

"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能回城？

" 她眼皮跳了一下。

周遠志也看向她。

沈明珠很快低頭。

"遠志哥有文化，遲早有機會。

" "姐，你不會連這個都嫉妒吧？

" 趙桂芬一把拍開我的手。

"**好心給你糖，你還逼問她。

" "沈晚棠，你心咋這么壞？

" 糖掉在地上，滾到我腳邊。

我沒撿。

前世周遠志確實回過一次城。

可那是兩年后的事。

他沒拿到正式名額，只是跟著一批臨時工進廠。

沒多久，他偷廠里的銅線，被開除了。

回村那晚，他喝得爛醉。

那一拳砸在我肚子上，我疼了一夜。

沈明珠不該知道得這么早。

院外有人喊。

"陸家來人了。

" 人群讓出一條縫。

陸承野拄著舊木拐進來。

他穿著洗白的軍裝，肩背仍直。

左腿落地慢半拍。

木拐敲在地上。

咚。

咚。

咚。

笑聲低了下去。

我第一次認真看他。

前世我對他的印象，只剩小汽車旁那個沉默男人。

他替沈明珠開車門，手背有道舊疤。

現(xiàn)在那道疤還在。

只是他眼里壓著疲憊。

陸承野走到堂屋門口，沒看沈明珠。

他的目光落在我臂彎里的舊紅襖上。

"沈晚棠？

" 我點頭。

他把紙袋放到桌上。

"這是陸家補的彩禮。

" 紙袋里是紅棗、一塊新布，還有一張票。

趙桂芬眼睛亮了，伸手就拿。

陸承野按住紙袋。

"給她的。

" 院里又靜了。

趙桂芬訕訕收手。

"都是一家人，給誰不一樣。

" 陸承野沒接話。

他把紙袋推到我面前。

我摸到粗糙的牛皮紙邊。

這點刮人的觸感，讓我想起昨晚那只提包。

我把紙袋收進懷里。

沈明珠盯著我的動作。

她臉色更白。

"陸大哥。

" 她上前一步。

"我姐姐從小嬌氣，去了你家要是做不好活，你別怪她。

" 她笑得勉強。

"她以前跟遠志哥定過親，心里一時轉不過來也是有的。

" 周遠志皺眉。

趙桂芬瞪她。

我卻聽懂了。

她在提醒陸承野，我不是干凈嫁過去的。

也是在試探，他嫌不嫌棄。

陸承野看都沒看她。

"她嫁的是我。

" "用不著別人教我怎么待她。

" 我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上一世，沒人這樣護過我。

哪怕只是平平一句。

沈明珠嘴角僵住。

村里人的眼神也變了。

她咬住唇，湊近我。

聲音壓得很低。

"姐，你別得意。

" "有些命，不是誰想搶就能搶的。

" 我抬眼。

她臉上的淚干了。

眼底藏著慌，也藏著恨。

我彎腰撿起那塊水果糖。

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