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我這一生，從未想做英雄。
后世如何說我，我大致猜得到。毒士，一言喪邦，老狐貍。
都行。
我只說一件事：我活到了七十七歲。
在這個時代，活到四十已算長壽。我活了兩個四十。
這不是夸耀。我只是陳述。
寫這本東西，不是為了留名，不是為了辯解，不是為了給誰上一課。
只是病榻上睡不著，想了一些事。
想完了，就寫下來。
寫完了，燭火就該滅了。

第一卷：天下未亂時
第一章涼州的風(fēng)
我是涼州姑**。
這四個字，中原人聽不出什么特別。
但我們涼州人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窮，意味著亂，意味著遠(yuǎn)，意味著**想不起來有你這么個地方。
涼州在帝國最西北。往西是羌人，往北是匈奴，往南是氐人。
往東走很遠(yuǎn)很遠(yuǎn)，才是洛陽。
所以涼州人從小對"秩序"沒有幻想。
我們只相信三樣?xùn)|西：拳頭、馬、糧食。
我小時候見過最多的東西，不是書，是死人。
有一年冬天，城外**了幾百人。
官府沒人管，因為官也跑了。
我站在城墻上看那些**。
我娘把我拽下來，說別看。
但我已經(jīng)看見了。
一個人**了，和一頭羊**了，區(qū)別不大。
風(fēng)一吹，雪一蓋，都是白的。
后來中原的朋友跟我講忠孝節(jié)義，我聽著。
但腦子里想的是那些**。
人活下來，才談得到別的。
這不是我后來悟出來的道理。
是我在涼州的時候就已經(jīng)刻進骨頭里的東西。
所以后來很多人說我"沒有原則"。
不對。
我有原則。
我的原則只有一條：活下去。
它來自那些**在路邊的人。
他們教會我的。
用命教的。

第二章閻忠與道旁夜雨
我很小就被舉了孝廉。
在涼州，這不容易。不是因為我才華出眾，而是因為涼州能**的人本來就少。
**設(shè)了名額，沒人去填。
于是輪到了我。
我入了仕途，當(dāng)了一個小官。
然后沒多久，我辭官了。
不是看破了什么大道理。
是因為病了。
病得厲害，覺得要死。于是辭了官，想回老家。
死在任上，不如死在家里。
我往西走，走到?jīng)F縣。
天黑了，下雨。
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