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葉清蘿被押下去時,還在哭。
她哭得厲害,一聲聲喊顧鶴川的名字。
從前只要她這樣,顧鶴川再硬的心都會軟。
可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他坐在我榻邊,握著我冰冷的手,整個人只靠悔意撐著。
天亮前,暗衛(wèi)來報。
“侯爺,葉氏院中下人已全部下獄?!?br>
“審?!?br>
顧鶴川只說了一個字。
那一日,侯府死牢里慘叫聲沒有停過。
我飄在他身側(cè),看見他一動不動坐到黃昏。
有婢女熬不住刑,終于招了。
“侯爺,奴婢說!奴婢都說!”
她跪在地上,滿臉血污。
“當(dāng)年小公子染病,大夫人根本沒有染天花。她只是讓奴婢用熱帕子敷臉,再拿胭脂點了幾處紅疹?!?br>
“她說,她要看看侯爺心里到底誰更重要?!?br>
顧鶴川的手指猛的攥緊。
骨節(jié)發(fā)出輕響。
“藥呢?”
婢女抖成一團(tuán)。
“那碗藥……大夫人沒喝。”
“她嫌苦,也怕藥性傷身?!?br>
顧鶴川閉了閉眼,聲音壓得極低。
“她把藥倒了?”
婢女哭著磕頭。
“不,不是倒進(jìn)土里?!?br>
“大夫人說,夫人不是最在乎那孩子嗎?那就讓她親眼看著救命藥沒了?!?br>
“她讓人端到窗邊,澆了花?!?br>
屋內(nèi)死寂。
顧鶴川忽然彎腰,嘔出一口黑血。
小廝驚慌上前。
“侯爺!”
他抬手推開所有人,眼睛紅得嚇人。
“繼續(xù)查。”
暗衛(wèi)又遞上一封密信。
“葉氏老家也查到了。葉清蘿七歲時曾染過天花,險些喪命,后被鄉(xiāng)醫(yī)救回?!?br>
“照醫(yī)理,她此生絕不會再染?!?br>
顧鶴川拿著那封信,手抖得幾乎捏不住。
他低頭看向榻上的我。
“阿音……”
我聽見他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我到底做了什么?”
沒有人回答他。
顧鶴寧便是在此時進(jìn)來的。
他穿著一身素白,手里抱著一只舊包袱。
顧鶴川抬頭看他,眼中一片猩紅。
“你來做什么?”
顧鶴寧沒有答話,徑直走到他面前。
他把包袱扔在顧鶴川腳邊。
一件血衣滾出來。
上面還裹著半只沒繡完的小肚兜。
針腳歪歪扭扭,是阿棠的手藝。
顧鶴川的臉色瞬間慘白。
顧鶴寧冷冷道:“兄長,小滿的命你知道了?!?br>
“那阿棠的命,你還想不想知道是誰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