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歷十二年，冬。
深淵降臨的那一天，沒有人記得清具體發(fā)生了什么。有人說是天外的隕石帶來了病毒，有人說是地底的裂縫釋放了遠(yuǎn)古的詛咒，還有人說，是上帝終于厭倦了人類。紛紛揚揚的灰燼落在腐朽的城市上，將一切都籠罩在不詳?shù)幕野咨?。街道上堆滿了廢棄的車輛，建筑物爬滿了不知名的黑色藤蔓，空氣里彌漫著腐爛的甜腥味。
林深記得很清楚。
那天他正在實驗室值夜班，窗外忽然亮如白晝，緊接著是一陣地動山搖的震顫。他和同事老周沖出大樓的時候，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景象——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裂口，像有人用巨刀把天幕劃開了一道縫?？p隙里涌出濃稠的黑霧，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建筑風(fēng)化，活生生的人在幾秒內(nèi)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它們沒有意識，沒有痛覺，只有嗜血的本能。被它們咬過的人，也會變成它們。這就像一場沒有疫苗的狂犬病，傳播速度卻快了千百倍。
老周在他面前被撲倒了。林深清楚地記得那些東西撕咬老周身體的聲音，濕漉漉的，沉悶的，像有人在嚼碎一塊浸了水的海綿。他沒能救老周，因為他自己也差點死在那里。是一個穿軍裝的女人救了他，她叫秦冽，北方戰(zhàn)區(qū)某部的偵察連長。
她把他拖進(jìn)地下**，用一卷臟兮兮的繃帶替他包扎了手臂上的傷口。
“別死?！彼徽f了兩個字。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此后的十二年，林深無數(shù)次回想起那個瞬間，都會覺得命運的齒輪從那一刻開始轉(zhuǎn)動。他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個生物學(xué)博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但正是這個書生的腦袋，在末世里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深淵降臨三個月后，殘存的人類組織起了零散的避難所。最大的兩個，一個是北方基地，由**殘余力量主導(dǎo)；一個是希望堡，由前**官員和民間武裝共同管理。林深被分配到了希望堡的研究所，繼續(xù)他的生物研究。
末世的第一年，所有人都還抱著希望。他們以為這就像電影里演的那樣，總會有一支神兵天降的軍隊，或者一種橫空出世的特效藥，把世界從深淵邊緣拉回來?？墒堑诙赀^去了，第三年過去了，第五年也過去了。沒有神兵，沒有解藥，只有越來越頻繁的怪物潮汐和越來越少的幸存者。
希望堡在第七年的時候破了。
那天晚上的怪物潮汐規(guī)模前所未有，數(shù)以萬計的變異體從東面的廢墟中涌出，像灰色的潮水一樣漫過外圍的防線的。林深在研究所的地下室里整理最后一批樣本，聽見頭頂傳來的爆炸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踹開了地下室的門，是秦冽。
她渾身是血，左肩上還嵌著一塊彈片。
“走！”她拽住他的衣領(lǐng)就往外拖。
“樣本——”
“不要了！人都沒了你要樣本有什么用！”
林深被她拖出了地下室，拖出了正在燃燒的研究所大樓，拖上了最后一輛撤向北方基地的裝甲車。他趴在車尾，看著希望堡在身后變成一片火海，研究所里二十年的心血，全部付之一炬。
秦冽坐在他旁邊，把那塊彈片從肩膀上***，一聲沒吭。
“你不疼嗎？”林深問。
“疼?！鼻刭褌谟每噹Юp緊，“疼才知道自己還活著?！?br>北方基地比希望堡更冷，更硬，更像一座**化的監(jiān)獄。這里奉行的是鐵血**，資源****，每個人的價值都被量化成數(shù)字。戰(zhàn)士的配額最高，技術(shù)人員的次之，普通勞工的最低。沒有貢獻(xiàn)的人，就沒有飯吃。
林深在這里反而如魚得水。北方基地的研究所設(shè)備雖然簡陋，但保存了完整的基因測序平臺。他用了一年的時間，完成了對所有已知變異體的基因圖譜繪制，提出了一個震驚整個基地的假說——深淵裂縫不是病毒源，而是一種信號發(fā)射器。那些黑霧不是病毒，而是一種基因重編程的指令。它在改寫人類的基因，但改寫的過程不是隨機(jī)的，而是有規(guī)律的。
如果能找到這個規(guī)律，就能找到逆轉(zhuǎn)的方法。
基地高層對他的研究很重視，撥給了他一個獨立的實驗室和一支研究團(tuán)隊。他吃住都在實驗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