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客戶吃飯，男友非要帶上新來的實習(xí)生。
沒等客戶說話，實習(xí)生就點了一桌子馬卡龍、提拉米蘇、草莓千層。
客戶臉色鐵青，摔門而出。
公司跟進了三個月的項目，黃了。
我還沒來得及發(fā)作，刷到一條視頻——定位我們吃飯的餐廳，配圖是那桌甜品和一只握拳的懶羊羊。
文案：“哥哥縱容我點了一整桌我愛吃的蛋糕，在不可能中創(chuàng)造奇跡，我是最棒的小羊！”
評論區(qū)男友親自回：“你最棒，以后天天給你點?！?br>我仔細(xì)品味了一下這句“在不可能中創(chuàng)造奇跡”。
拿起電話打給人事：“把他倆送去南極賣羽絨服，賣不夠兩個億不許回來?！?br>“讓他倆在南極好好創(chuàng)造奇跡。”
1
包間的門被摔上的那一刻，我覺得我的職業(yè)生涯也跟著被摔碎了。
陳總走了。
三個月，十一版方案，我?guī)е鴪F隊熬了無數(shù)個通宵換來的項目，被一桌子花里胡哨的甜品砸得稀碎。
我站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中——剛才我想拉住陳總，但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林總……”身后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我轉(zhuǎn)過頭。
實習(xí)生蘇糖糖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擺滿了馬卡龍、提拉米蘇、草莓千層，還有兩杯撒了金粉的拿鐵。
她手里還舉著叉子，叉子上戳著半顆草莓，嘴角沾著奶油。
包間的暖氣開得很足，可我的手指在發(fā)抖。
她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修圖軟件的界面，這一桌子甜品的照片，她加了濾鏡，調(diào)了色。
“我不知道那個客戶不喜歡吃甜的嘛……”她的聲音軟軟的，怯生生的。
她不知道。
她當(dāng)然不知道。
她入職三個星期，我開了四次部門會，每次都說“客戶至上，細(xì)節(jié)為王”。
她一次都沒記住。
因為她每次都在玩手機。
我在說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xiàn)在陳總走了，項目黃了，三個月的心血，全部作廢。
我的眼眶開始發(fā)酸。
不是想哭。
是憤怒。
惡心感從胃里往上翻，卻堵在喉嚨口。
我想尖叫卻發(fā)不出聲音。
“林知意?！庇腥私形业拿帧?br>是我的男朋友周遠舟。
他站起來，走到蘇糖糖前面，將人擋在身后。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盤子，然后皺眉看著我：“你沖她發(fā)什么火？”
我沖她發(fā)火？
我什么時候沖她發(fā)火了？
我說了一個字嗎？
“她一個剛畢業(yè)的小姑娘，”他的聲音帶著責(zé)備：“第一次跟客戶吃飯，點錯菜不是很正常？你至于嗎？”
我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菜單我提前三天發(fā)給你了，我寫得很清楚，陳總血糖高，不能吃甜的?！?br>周遠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她忘了，”他說，語氣輕飄飄的：“誰還沒有忘事的時候？”
“忘了？你也知道她是實習(xí)生，那你為什么不點，要讓她去點菜？”我?guī)缀醣粴庑α恕?br>蘇糖糖低下頭，她的睫毛很長，撲閃撲閃的：“對不起林總，我賠……我賠這個項目……”
她賠？
她拿什么賠？
她月薪四千五，實習(xí)期打八折，到手三千六。
這個項目的合同金額是八百萬。
她能賠個毛？
周遠舟回過頭，神色溫柔：“沒事，不用你賠，誰都有犯錯誤的時候?！?br>他說著抽了張紙巾，彎下腰，拿紙巾擦蘇糖糖的袖子。
奶油沾到了她的袖口，白色的襯衫，袖口上一小塊**的漬。
“沾到衣服了，”他說：“回去我?guī)湍阆础！?br>可是，我們在一起七年了，他從來沒有幫我洗過衣服。
從來沒有。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拿起她的包，粉色的，上面掛著一個懶羊羊的掛件。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看都不看我一眼。
“周遠舟?！蔽医兴?。
他回頭。
“項目的事怎么辦？”我問。
“明天再說，”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現(xiàn)在這么晚了，先送糖糖回去，她一個人不安全?！?br>她一個人不安全？
她二十二歲，大學(xué)畢業(yè)，有手機有錢可以打車。
我三十五歲，跟了這個項目三個月，熬了二十三個通宵，被客戶摔門在臉上。
他到底知不知道誰才是他的女朋友？
他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包間里。
我跟周遠舟在一起的時候，他還是個無業(yè)游民，面試屢屢碰壁。
我安排他進我的公司上班，給了他這份工作，薪資待遇按最好的給。
這些年他也做得不錯，本來打算談成這個項目發(fā)了獎金，就把他升為副總。
可是項目黃了。
我比他年長三歲，所以生活中處處照顧他，工作再忙也雷打不動地給他做好飯，給他搭配衣服。
工作上我也是傾囊相授，他不懂的不會的，我一點一點耐心教給他。
這場戀愛，我從他身上只學(xué)會了怎么討好。
可是他還是變了。
手機震了。
我低頭看。
工作群里，陳總的助理發(fā)了一條消息：“林總，陳總說今晚的事足以說明貴司沒有誠意，后續(xù)合作暫停溝通?！?br>我盯著那行字。
暫停溝通。
意思是，這個客戶沒了。
不只是這個客戶，陳總在行業(yè)里的人脈廣，他一句話，可能丟的是一串客戶。
我這些年攢下的口碑，今晚，一盤馬卡龍，全部清零。
手機又震了。
抖音的推送。
我點開。
定位是我們吃飯的這家餐廳，圖片是那桌甜品——馬卡龍、提拉米蘇、草莓千層，排得整整齊齊，旁邊貼了一只握拳的懶羊羊表情包。
文案：“哥哥縱容我點了一整桌我愛吃的蛋糕，在不可能中創(chuàng)造奇跡，我是最棒的小羊！”
在不可能中創(chuàng)造奇跡。
她在說馬卡龍。
她不知道她點的每一顆馬卡龍，都在把八百萬往外推。
她不知道。
她不在乎。
因為評論區(qū)已經(jīng)有人夸她了。
“好甜！羨慕！這是什么神仙男友！”
我往下滑。
周遠舟的賬號，頭像是他的側(cè)臉，還是我拍的。
他頂著這張頭像，評論了蘇糖糖：“你最棒，以后天天給你點。小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哥哥都給你買?！?br>哥哥。
他讓她叫他哥哥。
他什么時候開始讓她叫哥哥的？
在我們一起加班的晚上？在我出差的時候？在我以為他是在為我努力的那些時刻？
手機又震。
蘇糖糖又發(fā)了視頻。
這次是**，她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嘟，配文：“雖然今天被兇了，但有哥哥在，什么都不怕。哥哥說明天帶我去吃日料。”
周遠舟秒回：“乖，我在?！?br>底下有人說：“誰兇你了？太過分了！”
蘇糖糖回復(fù)了一個委屈的表情：“沒事啦，她是領(lǐng)導(dǎo)，可能心情不好吧?！?br>有人開始罵了：“什么領(lǐng)導(dǎo)啊欺負(fù)實習(xí)生！”
“這種公司趕緊跑！”
“心疼小姐姐抱抱～”
周遠舟一條一條回復(fù)：“謝謝關(guān)心，以后不會再讓她受委屈了?！?br>他還回復(fù)了一條：“她領(lǐng)導(dǎo)那邊我來處理?！?br>他是要處理我？
為了一個認(rèn)識三個星期的實習(xí)生，要處理我？
他的女朋友，他的上司，幫他找工作，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在**媽生病的時候付了全部醫(yī)藥費的我？
我盯著屏幕，眼眶干了又濕，濕了又干。
2
手機又彈出消息。
是工作群。
這個群是我們項目組的核心群，十幾個人，跟了這個項目三個月，熬了無數(shù)個通宵。
趙總把陳總助理那條“暫停合作”的消息轉(zhuǎn)進了群里。
群里炸了。
“什么情況？項目黃了？”
“今晚不是最后簽約嗎？出什么事了？”
“林總，陳總那邊怎么說？”
消息一條一條往上滾，每個人都很著急。
跟了三個月，加了那么多班，都在等這次的項目獎金，結(jié)果說黃就黃。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今晚跟陳總吃飯，我提前三天把菜單發(fā)給了周遠舟，明確標(biāo)注了陳總血糖高，不能吃甜的?！?br>“周遠舟要求帶實習(xí)生蘇糖糖到場，蘇糖糖擅自點了一桌子甜品。”
“陳總當(dāng)場翻臉，摔門而出，項目暫停。”
我沒有添油加醋。
沒有說蘇糖糖發(fā)抖音的事。
沒有說那些“哥哥小羊”的惡心話。
我只說了事實。
群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后有人發(fā)了一條：“周遠舟不是負(fù)責(zé)審核菜單的嗎？實習(xí)生亂點菜周遠舟不盯著點嗎？”
又有人接：“那個實習(xí)生不是周遠舟推薦進來的嗎？”
“所以是周遠舟帶自己推薦的實習(xí)生，把項目搞砸了？”
消息越來越多，語氣越來越重。
我沒有回復(fù)。
該說的我已經(jīng)說了。
這時，周遠舟在群里回了一條消息。
“林知意，你這樣說是什么意思？你把所有責(zé)任都推給糖糖，她一個實習(xí)生扛得住嗎？”
我還沒回復(fù)，周遠舟就把蘇糖糖拉進了這個群里。
蘇糖糖在群里發(fā)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
她的聲音在發(fā)抖，帶著哭腔，斷斷續(xù)續(xù)的：
“對……對不起大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我活著好像只會給別人添麻煩……對不起……對不起……”
然后她發(fā)了一個定位。
公司附近的一棟樓，樓頂。
后面跟了一行字：“對不起，來世再還?！?br>周遠舟立馬@我。
“林知意，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糖糖剛才給我打電話，哭得快喘不上氣了，她說她想死！林知意，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br>群里徹底炸了。
“她要**？”
“快報警！”
看到蘇糖糖要輕生，我立馬打車到公司隔壁的大樓。
3
我到頂樓的時候，**消防都在，周遠舟也在。
他站在離蘇糖糖最近的地方：“糖糖，你別沖動，你聽我說…”
蘇糖糖站在天臺邊緣：“哥哥，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給公司惹了這么大的麻煩…我真是個沒用的小羊……”
“不是你的錯！”周遠舟喊：“不是你的錯！是林知意！是她把責(zé)任都推給你！是她讓你背鍋！”
周遠舟還在說：“糖糖，你下來，項目的事我來處理，跟你沒關(guān)系，都是林知意的錯，你信我，你不是最勇敢的小羊嗎？”
“可是…林總她說…”
“林知意的話算個屁！”周遠舟吼了一聲，然后他轉(zhuǎn)過頭，看到了我。
他眼神里充滿恨意，大步?jīng)_向我。
他咬牙切齒道：“你滿意了？你要把她**是不是？”
“我沒有逼她——”
“你沒逼她？”他冷笑：“你知不知道她有多難受？她說她活著是負(fù)擔(dān)，她說她對不起所有人！”
周遠舟嫌惡地看著我：“你一個快四十的老女人，把所有責(zé)任推給她一個小姑娘，她能懂什么？你讓她背八百萬的鍋？”
我的眼眶發(fā)酸。
我想說，我沒有推責(zé)任，我說的是實話。
我想說，菜單發(fā)給他了，他審核的，他沒有阻止。
但這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遠舟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領(lǐng)口：“你現(xiàn)在去給糖糖跪下道歉?！?br>跪下道歉？可是我做錯了什么？
“周遠舟，”我的聲音在發(fā)抖：“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去給糖糖跪下道歉！”他吼了出來，聲音大到天臺上所有人都轉(zhuǎn)過頭來看我們。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聲音很響。
整個天臺都安靜了。
我耳朵里嗡嗡作響，臉上**辣的疼。
我沒有站穩(wěn)，踉蹌了兩步，膝蓋狠狠摔在地上。
風(fēng)灌進來，頭發(fā)糊了一臉。
我聽到身后有人在倒吸涼氣，有人在竊竊私語。
周遠舟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睛里沒有一絲愧疚。
消防員趁蘇糖糖回頭，一把她拽下來。
她踉蹌了兩步，跌進周遠舟懷里，毫發(fā)無傷。
帶隊的警官冷著臉走過來扶起我：“要不要追究？你一句話，我現(xiàn)在就帶他回所里。”
周遠舟和蘇糖糖都僵住了。
“不用了?！蔽艺f。
警官看了我?guī)酌?，嘆了口氣，遞給我一張警**系卡：“改變主意隨時打電話?！?br>他轉(zhuǎn)身帶著人走了。
消防員收梯子、撤警戒線，天臺一點一點安靜下來。
蘇糖糖從周遠舟懷里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淚，嘴角卻翹起來了。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聲音又軟又輕，只有我能聽到：
“姐姐，你真窩囊，**幫你，你都不敢要。”
她挽著周遠舟的胳膊，歪著頭，語氣天真：“對了姐姐，謝謝你讓我又創(chuàng)造了一次奇跡。讓領(lǐng)導(dǎo)給我下跪——全網(wǎng)都沒有吧？”
周遠舟攬住她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了：“是是，糖糖就是最棒的小羊……”
我冷眼目送他們離開。
這么喜歡創(chuàng)造奇跡??？
我攥緊了拳頭，忍著疼痛緩緩站起身，給人事打去電話。
“把他倆送去南極賣羽絨服，賣不夠兩個億不許回來?！?br>“讓他倆在南極好好創(chuàng)造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