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正在燃燒的幽靈。
趙鐵開始拆解那臺連弩。他的動作很輕，很穩(wěn)，每一步都有條不紊。拆卸箭匣，取出彈簧，清理齒輪上的積灰，檢查扳機的連桿機構(gòu)。他的手指在金屬和木頭之間游走，像一雙在鋼琴鍵上跳舞的手。
旁邊的工匠們停下了手里的活，看著他。他們看了很久，然后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不應該存在的人。
趙鐵沒有注意到他們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連弩上。當他把最后一個零件裝回去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作坊里的火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把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他舉起連弩，對準遠處的土墻，扣動扳機。
咔噠。咔噠。咔噠。
三支箭，在不到三秒的時間里，依次射出。每一支都釘在土墻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作坊里一片寂靜。
然后，有人跪了下來。不是一個人，是所有人——老周，絡腮胡，還有那些剛才還在打鐵的工匠。他們跪在地上，頭貼著地面，像在看一個神。
趙鐵愣愣地站在那里，手里握著那臺連弩，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他不知道自己修好的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這臺連弩不屬于這個時代。而能夠修好它的人，也不應該屬于這個時代。
"你叫什么名字？"
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趙鐵轉(zhuǎn)身，看見一個穿著黑色深衣的男人站在作坊門口。男人很瘦，臉色蒼白，眼睛細長，像兩條縫。他的手里沒有武器，但趙鐵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那不是一個普通人能有的氣場。
"趙鐵。"他說。
"趙鐵，"男人重復了一遍，嘴角向上扯了扯，"好名字。你會修兵器？"
"會一點。"
"不止一點，"男人走進來，從地上撿起那臺連弩，仔細端詳，"這臺弩，是陛下三年前從一個方士手里得來的。方士說，這是天授之器，凡人修不好。三年來，死了十二個工匠，沒有一個能讓它射出一支箭。"
他抬起頭，看著趙鐵。那雙細長的眼睛里，有一種奇怪的光——不是贊賞，不是驚訝，是一種近乎饑餓的東西。
"但你讓它射出了三支，"男人說，"在一天之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