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窗欞，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響。陸明遠(yuǎn)又出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他坐進那輛黑色轎車。車門關(guān)上前，他似乎抬頭朝我這邊望了一眼。隔著三層樓和一場秋雨，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轎車消失在督軍府門口的梧桐樹影里。
那棵梧桐，和照片上的那棵，是一個品種。
這個念頭讓我打了個寒顫。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陸明遠(yuǎn)一夜未歸，床褥疊得整整齊齊，像我從未在上面睡過一樣。我坐在床邊數(shù)更聲，數(shù)到四更天就再也躺不住，披衣起身。
督軍府的廚房剛冒起炊煙。我繞過回廊，沒走正門，從西側(cè)的小門閃出去。門房的老趙頭在打盹，我貼著墻根走，他根本沒睜眼。
我要去沈家舊宅。
不是督軍府，是法租界那棟老洋房。我嫁過來之前，在那里住了三個月——那是**十四年春天，沈家把我從鄉(xiāng)下接來，說是要教我規(guī)矩，待秋天出嫁。
可那三個月里，我從未踏出過二樓閨房。
馬車在霞飛路盡頭停下。我付了車錢，抬頭看那座灰白色的三層小樓。三年沒人住，外頭的爬山虎枯了一半，另一半還在徒勞地抓著墻面，像是一只只枯瘦的手。
門沒鎖。
我推開門，霉味撲面而來。大廳里的家具蒙著白布，像一排排停尸床。我徑直上了二樓，推開盡頭那間房門。
這是我的閨房。
或者說，他們告訴我，這是我的閨房。
房間里陳設(shè)依舊。雕花木床、梳妝臺、一只檀木衣柜。我拉開衣柜門，里面空空蕩蕩，只有幾個樟腦球在角落里發(fā)霉。我翻了抽屜、床底、枕套，什么都沒有。
直到我掀開床墊。
床墊下壓著一只鐵皮盒子。盒子上掛著把小鎖，我找了塊磚頭砸開。盒子里是一疊信箋，最上面那張寫著："念瑤吾妹親啟"。
念瑤。
我的手開始抖。
沈念瑤。這個名字我在沈家族譜上見過，在沈老爺?shù)淖炖锫犨^一次。他說那是他的小女兒，體弱，從小養(yǎng)在廟里，十六歲那年病死了。
可這些信，是寫給她的。
我一封一封翻過去。信紙泛黃，字跡娟秀，落款是"母字"。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十三年冬，信里寫："瑤兒，你的婚事已定，陸家少爺下月來提親。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