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上少了一個白水蛋。
大伯從門后抄起竹條，劈頭蓋臉朝我身上抽。
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結結實實落在后背上。
"蘇小米，你長膽子了！老子的雞蛋你也敢偷！"
"老子養(yǎng)你吃養(yǎng)你喝，你還不知足，反了天了是不是！"
我縮在灶臺邊上，雙手抱著腦袋，話都說不出來。
八歲的小孩，哪里禁得住一個成年男人手里的竹條。
爺爺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隔著門看了一眼，頭也沒抬。
奶奶端著茶杯路過廚房門口，掃了我一眼，跟看地上多了塊抹布似的走了。
我不是他們的親孫女。
是路邊一只沒人管的野貓。
大伯抽夠了，一手拽著我后領子，把我拖進了屋后的雜物間。
"給老子跪在這兒好好想想你干了什么！"
"下次再讓我逮著你偷東西，我打斷你的腿！"
門從外面拴上了。
雜物間黑得什么都看不見，四周全是舊木頭和化肥袋子的味道。
我趴在地上，后背一陣一陣發(fā)燙。
喉嚨里翻上來一股腥氣，我咳了一聲，手背上多了一片暗紅。
我慢慢從褲袋里摸出那部舊手機。
黑白屏幕的按鍵機，外殼磨得發(fā)亮，后蓋上貼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紅花。
是媽媽走的時候留給我的。
這個家里唯一屬于我的東西。
我按住"1"鍵不放，那是媽**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喂？小米？"
媽媽那邊轟轟隆隆的，什么音都攪在一起。
"媽。"
"小米??？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
"媽，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媽媽在上夜班呢，你在大伯家要聽話，別給人家添麻煩。"
"媽媽不干活就掙不到錢，掙不到錢咱娘倆怎么活？你得懂事。"
我的嗓子堵得發(fā)緊，每個字都在往外擠。
"媽，我求你了，你回來吧。"
"就回來看我一眼也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得很久。
久到我以為媽媽掛了。
然后聽到媽媽在跟別人說話。
"好好好，組長你等一下，我這就來。"
"組長，這個月我能不能請兩天假……"
嘟。嘟。嘟。
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貼在臉上。
屏幕上全是淚。
媽媽說了想請假。
她是不是要回來了？
可是我好疼好疼